那個【自殺】的森田勇,今年36歲,比他還大上幾歲。森田勇是不是真的在對抗某些三島警部難以想象的黑暗?三島警部不清楚問題的答案,他也明白自己不是那種擁有足夠勇氣的義士。勇士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裡,現實中只會有不斷地變成惡龍的龍崽子。
“隊長,您要的情報,我們找到了……”
一名警員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將一份資料遞給了正在閉目養神的三島警部。作為機動搜查隊的下屬中隊長,三島警部應該親自出馬去各地搜查,但他前段時間出勤頻率過高,連他的長官都看不下去了,以至於批准讓三島警部坐鎮辦公室處理各類情報。自本年2月以來,根據內閣和警察廳、警視廳的命令,東京當地警方已經多次加派人手維持治安,這一異常狀態的開始和發生在橫濱的某起偷渡事件有關。不僅是警方希望儘可能地得到更多證據,連黑幫都加入了搜尋行動之中。現在擺在三島警部面前的證據,便是本地的黑幫提供的第一手情報。
報告並不長,三島警部用了大概十分鐘就翻到了最後一頁。他繼續向後仰,靠在座椅上,腦中那有些生鏽的齒輪再一次開始轉動。異常地活躍的外國人出現在東京和橫濱,這些人可能和森田勇有關,畢竟屬於黑幫的密探聲稱自己目擊到這些外國人進入了自衛隊的駐地,那裡恰好是森田勇踏上不歸路的出發點。調取幾個外國旅客的情報對警視廳而言還算輕鬆,三島警部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內容。
“尼爾·所羅門……獨立媒體人士,記者?”三島英典狐疑地看著照片上那張遍佈淤青的臉,他不覺得這是一個記者經常會落得的下場。到這一步,他已經猜出了可能導致森田勇被迫自殺的原因,既然森田二佐私自邀請外國人進入軍事基地,這位陸上自衛隊軍官毫無疑問地觸犯了法律,也威脅到了自衛隊甚至是日本的利益。
他應該得到一個公正的審判或處罰,不是近似仇殺和榮譽處決一樣的死法。
“就算森田勇確實應該去死,殺死他的妻子和孩子可太沒人性了。”三島警部心裡並不贊同兇手的做法,哪怕他的確認為森田勇的所作所為足夠使得後者被送進監獄,至少違法者應該受到法律的公正審判。只有魔法師家族完全不畏懼司法機關,那麼他們同樣不需要藉助法律來達成目的。
想清楚這一點後,三島英典反而坦然了。二本松義吉是個好人,讓他去試試那些魔法師家族的底氣,也好給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掃清障礙。如果魔法師家族註定要全方位地控制整個日本,投靠魔法師家族是最好的選擇,富人家養的寵物狗都有比窮人更好的飲食。這是很自然的決定,決定著世間規律的不是道德,而是利益。
不過,在讓依舊被憤怒和狂熱控制的二本松義吉去主動挑釁之前,三島警部還有其他工作要完成。那些可疑的外國記者應該被列為重點監視物件,尤其是那個尼爾·所羅門,此人甚至還在柏林發生奇怪事故期間去歐洲旅行,完全是個活體火藥桶。不能再讓這些美國人隨意地到處蒐集情報,或者應該讓他們的行為得到控制,否則內閣可沒有那麼多人手用在宣傳上以封鎖訊息。上屆內閣只需要總辭職就能挽回名聲,然而古賀元太郎要是在任期內招來更大的麻煩,也許第二天就會有人喊著什麼【天誅】之類的口號上門刺殺他。
他打算採取的第一個措施是要求黑幫的密探秘密跟蹤那些外國人,一定要找到他們的住處和活動規律,然後找出最近和他們聯絡的所有人員名單。設想很美好,對方的密探卻告訴他說,那個尼爾·所羅門忽然又離開了東京,正在前往橫濱。這讓三島警部愈發看不穿對方的用意,橫濱如今已經成為受到嚴密封鎖的天羅地網,身上帶有嫌疑的傢伙是不敢隨便進出的,可這個自稱是記者的美國人偏偏就去了。
三島警部的計劃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給打亂了。對方是他的學長,最近剛剛獲得晉升,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動機而決定和這個已經多年沒見的後輩聯絡。平心而論,三島英典一點都不喜歡這種關係,所有的交往源自利益交換,每句話都要謹慎地斟酌後才能出口,被對方發現任何弱點就意味著自身在交易中的地位下降。
“哎呀,恭喜您哪,總算脫離前線了……這搜查的工作現在是越來越危險,三個多月以前在橫濱那次,聽說是發生了爆炸,不少人都殉職了……”
三島警部還在和他的【老朋友】交談時,他盯上的調查目標正駕車前往橫濱的其中一個主要港口。上一次來橫濱時,麥克尼爾的主要目的是接走戰友們,雖然他一度打算前去調查森田勇自殺的現場,但周邊地帶的嚴密封鎖阻止了他的行動。那麼,橫濱的港口也許依舊留存證據,只是麥克尼爾至今不知道羅森公司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采取行動。或許是這家魔工企業對海外的影響力不足,做不到長臂管轄吧。
“又是一輛新車。”麥克尼爾離開車子,第一回認真地審視起自己的座駕。他從來都不在乎NFFA給他們配備什麼車子,因為麥克尼爾本就不認識那些品牌,或者說他甚至不懂在購買這個時代的電動汽車時應當以何種效能為主要參考因素。大就是好,貴有貴的道理——這種消費觀念會害死窮人,富人則不必擔心花錢買了贗品後帶來的嚴重後果,他們最多損失一些金錢,而這些損失和他們的身家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
森田勇所說的實驗品,就是在這裡上岸的。他們剛回到自己的家鄉,便迎來了自衛隊和警察的兇猛阻擊,這份大禮實在是出人意料。只有這種運輸方式能夠最大限度地掩蓋他們的異常,那些受到各種實驗折磨的實驗品已經和常人有了明顯的差異,他們不能乘坐飛機或是地面交通工具離開,那樣一來被發現的機率將會大幅度地增加。一定是有人洩露了情報,才使得自衛隊能夠在橫濱實施阻擊行動。看來,埃貢·舒勒的合作者並不可靠。
麥克尼爾無意識地向前邁步,當他站在一個巨大的集裝箱前方時,才察覺到自己已經進入了港口。一路上,他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港口附近也沒有警衛或安保人員——連工人都不在場。這個集裝箱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眼熟,麥克尼爾仔細地在記憶中挖掘著那些已經快消失的碎片,才想起來它和那份錄影中出現在德國某地公路上的羅森公司運輸車有著相似之處。那個車廂的盡頭有一個被封閉的密室,裡面關押著早已沒了人形的實驗品。這個集裝箱的某一側會不會也存在類似的空間?麥克尼爾願意上前一探究竟。
“見鬼,這集裝箱裡面為什麼這麼黑?”
麥克尼爾嘆了口氣,退出集裝箱,開啟了手電,另一隻手悄悄地從腰帶位置拔出了手槍。身體再快也快不過子彈,若是碰上希爾茲上尉那樣善於利用魔法進行防禦的對手,他倒是凶多吉少了。集裝箱中遍佈已經乾涸的血跡,處處散發著腐爛的氣息。有人會好奇生與死的界限如何用人類的五感清晰地描述,現在麥克尼爾能夠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這就是那種奇妙的感覺,他很清楚這只是一些不幸的可憐人遺留下的痕跡,是天氣的寒冷和集裝箱的封閉性讓氣味久久揮之不去,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中湧現出被切碎的屍骸和橫七豎八地倒斃街頭的死者。
他已經來到了集裝箱的盡頭,年輕計程車兵伸出一隻手,撫摸著牆壁上的彈孔。那個誤打誤撞發現羅森公司還在進行人體實驗的德國人,似乎是在附近按上了某個開關,才得以看到後方猙獰恐怖的面孔。然而,麥克尼爾很快便失望了,他把集裝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疑似開關的裝置。
離那個神秘來電所說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左右,他要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調查附近的港口,以便弄清對方的真實意圖。正當麥克尼爾準備走出集裝箱時,附近傳來的腳步聲和毫不遮掩的對話讓他很快選擇了退回集裝箱內。
“那個美國佬估計已經來到這裡了,我們找機會把他幹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