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是村子裡最殘破的一戶。剛才那些陰陽怪氣的人,在他還不是秀才的時候,就叫他秀才,又何嘗不是看不起他,覺得他絕對不會成為秀才?
“爺,奶,連兒回來了。”
炊煙嫋嫋的灶房,忽然傳來了板凳倒地的聲音,隨後就有一個駝背的小老太太踉蹌地走了出來,“連兒?我的連兒回來了?”
“奶,連兒回來了。”宋連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握著那一雙粗糙的手,心酸酸地問:“爺他去哪裡了?”
“你爺他還在田裡呢,待會他就會回來了。”宋老太眼中含淚,又哭又笑道。
扶著宋老太進了屋,他就開啟了包袱,拿出了殷山長給他準備的糕點,從中挑出了兩塊,一塊給了老人,一手拿了另外一塊,“奶,你快吃。這是書院老師給我的。你嘗嘗,很好吃的。”
“我這麼老的人了,還吃這些做什麼?都給連兒吃。”宋老太不肯吃,想把糕點放回去。
宋連索性把手中的糕點,遞到她嘴裡,笑道:“奶,書院的老師喜歡我,總是送連兒這些糕點吃,我吃多了,這是我特意給爺奶留的。”宋連小小地撒了個慌,就怕宋老太不吃。
宋老太抹著眼淚,點頭,“真好吃。”然後又把她手裡的糕點給了宋連,“吶,這個給你爺吃。”
宋連點頭,看著宋老太吃完了,他才起身,“奶,我去叫爺回來。”
“好。你去。回來就吃飯。”
宋連把糕點藏在衣袖裡,轉身出了院子,朝著自家的田裡走去。
走了一刻鐘,就看到了他家的地,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弓著身子除草。
宋連快步走了過去,“爺!”
宋老頭牛頭,雙眼瞬間被驚喜填滿,“哎呀,我的乖孫回來了!怎麼還來這裡了?咱快回去!”
宋連把糕點遞給他,“爺,老師給的獎賞,你嘗嘗,我吃過了,可好吃了。”
宋老頭又說了與宋老太一模一樣的話。
宋連又故技重施,直接把糕點喂給宋老頭吃。
爺孫倆說說笑笑地回家,讓行人看著不知是羨慕還是輕視。
宋連這邊溫馨滿滿,閻尋那邊更是溫暖快樂。
相比於宋連村裡受到的冷漠與笑話,閻尋卻是受到了村裡人的熱情。
大家夥都盼著他回來了。也許是因為閻尋是殷山長的關門弟子,也許只是因為他是村子裡的驕傲,村子裡的人見著他只有關心。
聽說閻尋來年二月就要參加童子試,大家都是擔憂的,但嘴上只有鼓勵。
“別怕,就算考不中也沒關系,我們就當是學學經驗!”一個愣頭青剛說完,就被一個大娘打了頭,“會不會講話?咱尋小子聰明得很,又肯努力,肯定能考好的!”
“對對對!”
閻尋一直都笑眯眯的。他是一點都沒把別人真心關心他的話當成是咀咒。
等到人群散去了,他才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小姑娘,雙眼頓時一亮。
“小荷!”
“哥哥可回來了!”
兩人雙眼帶笑,小跑地跑向對方,卻礙於旁人與禮規,不敢拉手。
小五哥與三娘,還有徐三叔對視一眼,都相視而笑。
“小荷,我給你想了一個名字,好好聽的名字。”閻尋想起了昨天新學的“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芝蘭雖長於森林深處,卻不因沒人觀賞就不散發自己迷人的芳香。”
當時的他就想到了那個芝字很適用小荷。
“什麼名字?”小荷很高興,一雙明亮的眼睛宛若星辰。
“芝。”閻尋偷偷地看了一眼大人們,笑道:“這做你的大名,怎樣?”
“好!”雖然覺得閻尋笑得賊兮兮的,但是小荷還是歡喜地答應了。
閻尋確實有小心思,因為他聽老師說過,女子的表字,只能女子的父親取,或者是女子的新婚郎君取。小荷的這個大名是他取的,她的表字,他也是勢在必得的!
小荷還不知道,她早早地把自己給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