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臨下地瞧著愣住了青陵,聲已沉了下去,“你夢到我了麼?青陵。”
青陵在片刻的怔愣後,偏開了臉,他覺得商長珩莫名其妙地在生氣,這厲鬼一發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便有些怕,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床褥,抿起唇低低地問:“嗯,夢到你了,有什麼關系?”
商長珩卻冷嗤了聲,“是我麼?”
青陵從他這句莫名其妙的詰問中感覺到了什麼,可他沒辦法回答,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七情猶如扭成一團的麻繩,他理不出頭緒。
“我…”
“是我麼?”商長珩加重了語氣,盯著青陵的眼神愈發地暗沉,連壓在他肩上的手都用了力氣,他下頜緊緊地繃著,像是不問出個結果就不會罷休。
青陵隱隱知道他在乎的是什麼,卻不明白他為何要在意。
“是商長珩。”青陵每個字都咬得猶為清晰,他看了回去,問:“你是麼?”
“他死了。”商長珩臉色難看到難以言描,他摁著青陵肩的手握到了他那條纖白的頸上,“他死了,青陵,早在一千年前就沒有周襄王了,而我,我才是你結了婚契的夫君。”
分明正威脅恐嚇人的是他,可他看起來像是已經碎裂到拼不起來了,青陵覺得荒謬,到嘴邊的挑釁也說不出口了,緊攥著的手也一鬆,像是卸了力一般,低低地說:“你總會想起自己是誰的。”
“覆水難收。”商長珩的聲音帶了些細微的顫,“我就是殺人如麻的惡鬼,無論生前的我是什麼人,都難以重來了。”
他放開了掐著青陵的手,身形也驟然消散,回到了青陵脖子上掛著的環龍佩中。
青陵鬆了口氣,又閉起眼。
他還以為商長珩又會惱羞成怒地做出什麼事來。
但就這樣悶悶不樂地縮回去,真不像這厲鬼能幹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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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在柳楊城休整,青陵便結結實實地在屋子裡休息了兩天,吃了睡,醒了吃。
直到第三天,才神采奕奕地走出客棧,準備在這陌生的小城逛幾圈,柳楊城靠瀛水,有碼頭,來往行商頗多,倒是比山溝裡的臨蒼要繁華一些。
頂著夏日酷暑,青陵在頗為繁華的街巷逛了一上午,過了晌午日頭更毒,他便打算回客棧了。
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好像感覺到不知從哪來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種陰冷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凝視,明晃晃地帶著惡意。
青陵猛地回頭,卻發現繁華街巷來往的不是行人便是商販,那視線也好似在眨眼間便消失了。
此地不宜久留。
青陵對別人的惡意反應很大,反正只要出現就絕不會當做小事,不管是誰,這裡一定有人盯上…也不見得是人。
待他身影消失在人頭攢動的街巷,暗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哼笑著用生硬的漢話說:“這小小的柳楊城…竟有如此珍惜的大藥,這趟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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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飛快回到落腳的客棧,還在門口窗戶都掛上了他自己畫的辟邪符,隨即又開啟了窗戶,他這間房在二樓,但頗為偏僻,不在鬧市,價也便宜些。
祝樂知和妙緣在柳楊城只休息了一天,次日便出去,一個去找陰行的門路給家中寄信,另一個則外出去看看有沒有需要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懲惡揚善的活,等入夜應當都會回來,屆時再與他們商討一番…將暗地裡那個見不得人的耗子揪出來。
但直到夜深,祝樂知和妙緣都沒回來。
青陵覺得有些不安,但這兩人都有些本事在身上,不應當就這麼一去便沒了訊息。
後半夜,青陵躺在榻上,這一整日商長珩都沒出來過,更沒與他說過話,若不是胸前掛著的環龍佩冰涼,他都以為商長珩走了。
突然,視窗處的辟邪符發出“滋滋”的聲響,榻上的青陵猛地坐起身,手裡攥著斷生錐下了榻,窗不知何時被開了個小縫,青陵走近便感覺到了殘存的陰氣。
果然有東西找上門來了,不過似乎被辟邪符給擋了回去。
與此同時,另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中,有人低聲笑了笑,“還是個懂行的,有點本事…但不夠啊。”
屋子裡又響起另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師兄,咱們已經耽擱許多日子了,今日那兩人又來壞事,我怕夜長夢多,咱們還是別節外生枝了吧。”
被稱作師兄的男子不以為意,“黃山嶺不是去過了麼,也沒什麼異常,馬上就到明州了,你慌什麼?今日碰上的這個…可是無價之寶啊。”
說到此地,他的語氣已經帶上近乎病態的貪婪愉悅,卻又頃刻間變得陰冷,警告道:“別壞了我的事,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