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無綺的往事九)
連續七天,黎明號裝載中央大樓下撥的物資,從內城來到外城。
外城人開始習慣刺耳的汽笛聲,以及每天破曉時分,黎明號噴吐著金紅色的鐵花和濃白的蒸汽滑入月臺,每一節車廂都滿滿當當,猶如攥握金幣的巨龍降臨未開化的窮土。
嗚嗚嗚——
汽笛響起。
黎明號如約而至。
排著長隊的人們翹首以盼。
這是賑災的第八天,天空尚未完全破曉,幾盞馬燈掛在月臺上,照亮了人們饑瘦的面龐和渴望的目光。
但令人們困惑的是,此次前來,黎明號沒有帶來任何食物。
單無綺指揮下屬,將拓荒物資從火車上搬了下來。
耕作機械、牲畜、種子和肥料……
——以及一個不到十人的學者團隊。
外城人的目光從疑惑轉為警覺,但單無綺還在現場,因此,他們並沒有立刻發出切切議論聲。
學者團隊紆尊降貴。
單無綺主動伸出一隻手:“日安,戴文同志。”
戴文戴著單片眼鏡的臉高傲地打量單無綺。
良久,戴文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握了握單無綺懸停到僵硬的手,一觸即分。
“日安,單副官。”戴文是傳統內城人,對外城的輕蔑溢於言表,“如你所見,我們來了。”
“食物呢?”單無綺問。
戴文發出一道冷戾的笑聲。
“一味的施捨只會滋生懶惰,他們有土地,有種子,有犁和鋤頭,這還不夠嗎?”戴文的視線朝身後看去,“我們甚至帶來了珍貴的馬和牛。”
薩摩陰森地盯著戴文:“你篡改了單副官提交的清單。”
戴文的視線劃過薩摩:“亨特家的小少爺,你憑什麼血口噴人?”
內城的矛盾比外城更加尖銳,薩摩和戴文視線交火,宛如廝殺。
單無綺上前一步,將薩摩不著痕跡地擋在身後:“舟車勞頓,諸位需要休息,請允許我為你們帶路。”
戴文頷首。
單無綺低聲吩咐薩摩安撫外城人,又對戴文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示意學者們跟隨自己。
天邊浮起魚肚白,外城的土路彷彿一根根沾滿塵土的肋骨。單無綺走在前面,戴文等人走在後面,精緻的衣擺染上不少髒汙。
戴文開口:“單副官,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單無綺回眸一瞥,腰間手槍的保險“咔”地開啟:“甕城,高處。”
戴文:“恕我拒……”
一隻冰冷的槍口眨眼間抵上戴文的額頭。
戴文神色冷凝,單片眼鏡反射微光。
單無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她輕描淡寫地收回手槍,插到腰間的皮質槍鞘裡。
“當著其他人的面,我會給你三分薄面,但這裡沒有旁人。”單無綺撥弄保險栓,咔咔,咔咔,“你和你的團隊全部死在這裡,也不過只是首長桌上的一紙訃告。”
戴文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