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公司和崗位應該都招滿了,我可能要海投。”
“要是畢業之後還沒找到滿意的工作呢,你怎麼辦?”這本來是她個人的規劃,顏千繪無權幹涉與過問,但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執拗的神情,她忍不住想要關心幾句。
“我大學兼職攢了點錢,夠租房和生活一段時間,可能會過得有些拮據,但省著點花還是能撐到找到工作的。”梁瓊吸了吸鼻子,思路清晰地和她說明。
家裡能有本地産業園的房子進行出租,說明她家就在g市,可她為什麼要在外面租房子?
顏千繪沒有將疑慮提出,她只是說:“你要是願意,可以投個簡歷到我們工作室,雖然剛起步,比不上你實習的大公司,但是薪資待遇不會太差,要是能進來,應該能緩解你的燃眉之急,當然,你要是能找到別的滿意的工作,那是再好不過的。”
“我可以嗎?”梁瓊眨眼,遲疑道,“顏小姐的工作室是做什麼的?”
“算藝人工作室吧,我是小提琴家。”
“實在不好意思,我對這方面不太瞭解,沒能認出你,真的抱歉。”梁瓊神色窘迫。
“這很正常,就算是國際巨星也沒權利要求每個人都要認識他們,你為什麼要道歉?”顏千繪發現梁瓊習慣說“對不起”、“不好意思”這類的話,可她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什麼,於是她忍不住提醒:“即使是出於禮貌,態度也不需要如此謙卑,這樣反而容易被人當成軟柿子拿捏。”
“我......”停頓了片刻,梁瓊深呼吸,攥緊拳頭,語氣堅定了不少,“你說的對,我以後會改改這個習慣的。”
“沒有音樂方面的能力,也能勝任你的工作室的職務嗎?”她又繞回剛才的話題。
“我們需要宣傳策劃,你是廣告學專業的,招聘條件應該和你挺匹配的,你可以試試看,我的經紀人會和我一起決定工作室的成員,具體要求和內容可以看我朋友圈轉的那條招募,你有我的微信,對吧。”顏千繪回她。
“真的太謝謝你了,顏小姐,”眉眼間恢複些許活力,垂眼思考了幾秒,她緩慢開口:“實不相瞞,我本來就能轉正了,但是公司突然空降了一個實習生,把我的名額擠走了。”
實習兩三天就拿走最後一個offer,梁瓊知道這一定是個靠強硬關系塞進來走走形式的實習生,可自己一個沒有背景的畢業生有什麼能力對這樣的不公進行反抗呢?
她發的詢問得到了一個敷衍的回複,發到老闆郵箱的投訴信石沉大海,剛剛打了帶她的上級的電話,對方深深嘆氣,勸她趕緊去找別的工作。
她不是沒想把一切訴諸到網路上,但是最後又能怎樣呢?
有人看到嗎?有人關心在意這再普通不過的遭遇嗎?即使有人替她義憤填膺,除了能獲得來自陌生人的安慰同情和毫無強制力的媒體審判外,她能真正得到一份公平嗎?各個行業裡這樣的現象還會停止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正在經歷離開烏託邦走入社會所面臨的第一道打擊。而且她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說好聽點是低調不惹事,說難聽點就是軟弱怕事。
普通人的生活沒什麼大風大浪風風火火的事跡,但她沒想到一顆絆腳石就能讓她跌得狼狽不堪,沒有傷口,不疼,拍拍身上的灰塵還能站起來繼續往前邁步,但這件事徹底打碎了她內心還存留的美好幻想,讓她初嘗現實的殘酷無情。
可上天好像沒想徹完全擊潰她這個剛邁步的年輕人,她陷進第一個坑裡,頭頂卻伸過來一隻手,不論如何,她都很感謝這時候顏千繪的出現。
“顏小姐,我會好好準備簡歷和麵試的,希望能有機會成為你工作室的一員。”梁瓊收起那沓論文,放進帆布包裡,站起身對她說:“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顏千繪也起身,主動張開雙臂,“來吧。”
擁抱,是善意的傳遞,千言萬語化作帶著溫暖的身體接觸,梁瓊眼角溢位一滴清淚,“謝謝你,顏小姐。”
“不用謝。”顏千繪語氣輕緩,拍她肩膀安慰她。
梁瓊抹掉眼角的淚,閉眼感受這個擁抱所帶來的神奇的力量。
至少,在這一刻,它完全治癒了她。
又是週六早晨。
程式言在工作室的時候聽林皓閑聊時提過,某家店的鮮蝦吐司卷味道不錯。
於是他一大早起床點了兩份店裡的特色早餐,耐心裝盤擺在桌上,可以往八點半就到的顏千繪卻意外地沒來,桌上的早餐在等待中已經變涼,他將食物拿進微波爐重新加熱。
臨近九點,該來上課的顏千繪仍舊未到。
程式言發了個訊息過去,許久沒有得到回複,同樣蹊蹺的是,九點過三分,一向準時的梅老師也沒來,他翻出通訊錄裡梅老師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梅老師疑惑道:“千繪請假了呀,她發燒了上不了課,你不知道嗎?”
聽到梅老師的話,程式言心不在焉地回了幾句,而後結束結束通話。
他想也沒想就給顏千繪打了個電話,沒接,再打了好幾通依舊是無人接聽。
不知為何,他隱隱有些不安,撈起鑰匙,徑直出門去17棟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