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寧疾步上前,伸手將人攔了下來。
季家就這間屋子看著最大最好,估計值錢的物件也都放在裡頭。
張杏兒給攔下了,不高興地沖著顧長寧嚷嚷:“攔什麼攔。看一眼會少塊肉啊!”
顧長寧不為所動,木著一張臉,像一座門神擋在房門口。這是季家,不是顧家,這兩人一看就是來者不善,他絕對不能讓他們拿走季家的東西。
“啊呀呀,娘,你看看。這才幾天。就這般防著咱們了。”
張杏兒扭了一下腰身,自以為姿態優美,“娘啊,他怎麼說也吃了咱家這麼多年的飯,這才幾天就翻臉不認人了。果然是喂不熟地白眼狼呢!”
顧長寧動了動嘴皮子,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個字。腦海裡翻滾的是這些年在顧家的種種過往,陰鬱之氣帶著憤怒噴湧而出。
清水村顧家就兩兄弟。顧老大就是眼前婦人的相公,家中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長子已經成親,閨女也嫁了人,小兒子還在書院念書。
顧老二就是顧長寧的爹,膝下就只有顧長寧一個孩子。
早年間顧老二代替顧老大去服徭役從了軍,五年之後帶著一身傷病和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回到村裡。
此後一直未娶,靠著給人押送貨物走鏢獨自一人撫養顧長寧長大,還供他念書。
顧長寧也是爭氣,從小就展露出了驚人的讀書天賦。三歲啟蒙,十二歲考了童生,十七中了秀才,可謂是前途無量。
可是天不遂人願,顧老二本就是傷病不斷,加上這些年賺錢供顧長寧念書,身體急劇衰敗下去。去年秋收之後更是一病不起,拖了一段時日就撒手人寰了。
顧家沒有分家,自從顧老二死了之後,顧老大一家就日漸原形畢露。說是家中不養閑人,逼著在家守孝的顧長寧去地裡幹活,不幹活就不給飯吃。
顧長寧也考慮過離開顧家,他好歹有功名在身,到哪裡都能有一口飯吃。只是捨不得曾經和顧老二生活過的地方,況且顧老二剛去不久連‘五七’都還沒過。
這些年父子倆相依為命,感情很是深厚。離開顧家,他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然而,有些人就是命裡帶衰。
一次上山砍柴,運氣不好的顧長寧居然遇上了野豬。不僅摔斷了一條腿,還被尖刺弄傷了喉嚨。
幸好遇上同村的人,不然人就直接交代在山裡了。
顧老大一家潦草的請了一次大夫,之後就任他自認自滅。
許是命不該絕,顧長寧就這麼在缺吃少喝中熬過了冬天,挺過來了。只是從此右腿瘸了,嗓子也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在顧家的日子,可想而知。
劉翠荷打斷了顧長寧的思緒,翹著二郎腿:“長寧啊,你看看,眼下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你弟弟呢,今年就要考秀才了。你也念過書,知道這裡面的花費。”
“就靠你大伯地裡刨食那點本事,家裡能有幾個銀子。”
“你呢,是沒什麼機會了。”
“你弟弟若是考上,將來再考個舉人什麼的,做個官,定是不會忘了你這個哥哥的。咱們可是血親,這個世界上你最最親的人吶!”
顧長寧冷眼看著侃侃而談的劉翠荷,那上下翻動的嘴皮子唾沫星子亂飛,真是讓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