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登上船來,楊戢方才長長的鬆了口氣,碧空如洗,清風拂面,幽幽洛水推著船隻緩緩前行,溫柔得好似情人的手,說不盡的纏綿悱惻。
楊戢心情舒暢,開口吟道:“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正自心曠神怡,卻聽背後一聲怒吼:“羅裡吧嗦,像個老太婆一樣,念什麼灶王經,現在思春,還早著呢。”
明知道李焱那個草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唸些什麼,但想到那詞句中的含義,楊戢還是心中怦怦亂跳,羞得滿臉通紅。
正欲開口,卻聽旁邊一人輕聲道:“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聲音清冷孤傲,卻如清泉簌耳,令人心中一靜,煩惱頓消。
兩人回頭一看,卻是韓月。
韓月喃喃唸了幾遍,似是頗為欣賞,眉宇間莫名生出一股陶醉之意,再襯著那詞句,越發顯得清幽動人。
李焱低聲道:“楊六郎,這小妞,真是美得冒泡。”
楊戢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陡然驚醒過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你你說什麼?你要找死,可不要拖著我下水。”
李焱也嚇了一跳,還好韓月似是沉醉在詞句當中,未曾聽見。
楊戢心中怦怦亂跳,卻見韓月忽地轉過頭來,淡淡道:“這是你寫的嗎?”這一側身,頓時把那清麗的臉龐露了出來,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膚若皚皚雪,齒似白貝生,衣如白雪,雖只是隨隨便便的繫了根綬帶,卻越發顯得楚腰纖細,滿頭的青絲隨風飄浮,襯得那碧空,都好似一下豔麗多姿起來。
韓月見他不言不語,只顧呆呆把人來看,不由心中生氣,哼了一聲。
楊戢驚得魂飛魄散,趕忙正襟危坐,搖頭道:“韓師妹說笑了,這句子出自《洛神賦》,乃是曹植所寫。
“洛神賦?”韓月眉頭微蹙,似有煞意。
楊戢臉色一變,若是被她以為自己有意輕薄,那還得了。忙道:“傳聞曹植天賦異稟,博聞強記,十歲左右便能撰寫詩賦,後與甄沁相戀,可惜這段戀情無疾而終,這《洛神賦》便是曹植離開甄沁後,途經洛水,在水中看見甄沁模樣,遂而寫就。”
韓月皺眉道:“曹植如此深情,甄沁為何不隨了他去?”
楊戢心道:“這怎麼可能,甄沁可是曹植的叔嫂。”嘴上卻乾笑道:“想必是甄沁心中也多有礙難吧。”
韓月微微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懂得倒多。”
楊戢忙打了個哈哈,笑道:“我也是在一本山川地理圖志上看到的。”
“山川地理圖志”?韓月微微蹙眉,意似不信。
李焱嘿嘿一笑道:“那山川地理圖志,可是大大有名,名叫《剪燈新話》,過癮無比,無數人為他廢寢忘食,日夜不停,傷腎傷神。”
楊戢一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韓月見楊戢一臉古怪模樣,心裡暗自生疑,喃喃道:“什麼《剪燈新話》,這山川地理圖志的名字起得也太古怪了些,傷腎傷神,又不是內功心法,怎地這般厲害。”
楊戢見韓月秀眉微蹙,好似信了李焱的鬼話,不由暗暗叫苦,又不敢隨意插嘴,若是露了馬腳,後果不堪設想。
李焱哈哈一笑:“這《剪燈新話》,乃是一個姓剪的人,在燈下寫的,白天黑夜都在做這事,當然傷腎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