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利索地關了車門作勢要鎖,兩人哪敢再多話,也跟著下了車。
附中的晚修下課還算早,考了場試的時間就要打鈴了。
周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著懶腰站起來,他最喜歡晚修考試了,每回都能睡個爽。視線掃過教室後排,在靠窗的位置頓了頓,他坐了下來,壓低了聲湊到時青耳邊,“胡楊好像記恨上你了。”
時青擱了筆,抬手揉了揉脖子,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看他今天跟你道歉不情不願的,不會想辦法報複你吧,我聽人說他們那幾個整人很有一套的。”周晨撓了撓頭,有些後怕,“你自己回去不會被堵吧?要不我晚上送送你,雖然我不會打架,但是跑得還挺快的,誒你別回頭啊——”
時青沒聽他絮叨,轉頭往窗邊看了一眼,對上一雙憤憤的眼睛,見他看過來了,嘴皮子上下一碰,罵了句髒的。
不能說很有攻擊性吧,只能說是毫無新意。
時青就那麼看著他,也不迴避,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把人盯著,等到人嘴裡罵不出什麼新詞兒了,他才收了下下巴,微微歪頭。
明明嘴都沒張,那副“就這樣啊”的神情已經把嘲諷拉滿了。
胡楊先是一愣,看明白他的表情之後火從心頭起,站起來一推課桌,桌角的課本立刻掉了一地。嘩啦嘩啦的悶響聲成功地吸引了教室裡其他人的目光,管紀律的同學一皺眉,“你幹什麼呢胡楊?還沒打下課鈴呢!”
胡楊真是有火無處發,偏偏他今天又榜上有名,大部分同學還向他表示了祝賀,他真要鬧起來可就下不來臺了。
眼見著時青已經把頭轉了回去,找人麻煩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他只好掛上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大家,剛有個蟲子掉我身上,動作大了點。”說完,掉下去的課本還得他自己撿起來。
一俯身,這天本該他春風得意,光明未來的入場券就快被他握在手裡了,偏偏在時青身上吃了兩次虧,一股憋悶的感覺油然而生。
胡楊咬了咬牙,把書理好,在下課鈴的背景音裡開了口,“班長,你留一下唄,找你問點事兒。”
時青收拾的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的語氣聽著沒什麼異樣,又加上放學的誘惑在召喚,周遭的同學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自顧自地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不一會兒教室就空了。
周晨沒聽見那句喊話,還等著和時青一塊下樓,一看他收拾好包就坐下不動了,奇怪地問:“走唄?等會兒鎖門了。”
沒等他回答,胡楊的聲音先到了,“你還是先走一步吧,我和班長有點話想聊聊。”
周晨立刻打起十二分警惕,“有什麼可聊的,都放學了,明天不能說啊?”
“那不行,今天不弄明白了,我睡不好。”胡楊眯了眯眼睛,手揣在兜裡,整個人攔在了時青身邊的過道口。
他沖周晨抬了抬下巴,“跟你沒話說,趕緊滾吧。”
“那不行!”周晨繞到了時青面前,隔開了兩人,“你睡不好可以吃藥啊,時青又不治失眠,你什麼症狀非得用話療啊?”
胡楊立刻變了臉色,“嘿你這狗腿——”
從他喊住時青的那一刻開始,時青就知道這人裝不下去了。
裝乖、立人設這種事情是需要天賦的,胡楊明顯不是有天賦的那一類,他對時青的敵意比他想象得更藏不住。
察言觀色修煉到滿分的時青,很難注意不到他第一次被選為班長時,僅與他一票之差的胡楊的表情,笑得太僵硬了。再到每次點名,總有想要早些休息的同學拋下胡楊一起打球的邀約,來找時青想辦法提前簽退,那時湊不夠人數的胡楊笑得很勉強。最近一次,是在時青換了新發型來學校那天,一直對胡楊愛答不理的課代表誇贊了兩句時青,胡楊的咬肌立刻抽動了一下。
所以,時青早有預料,不是今天也會是下次,早晚胡楊要來找他麻煩。於是他在知道對方正看著他的時候,選擇了轉頭,用最能激怒他的方式做出了回應。
一個連表情都控制不住的人,更別說控制自己的情緒波動了。
“周晨,你先走吧。”時青說,“我沒事的。”
“可是……”周晨並不放心。
“都是同學,想聊聊天也沒什麼。”拍了拍他後背,又在他腰間推了一下,時青笑了笑,看向胡楊,“我陪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