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恨,當初為何沒有將你一箭射死!”
辛宜情緒有些崩潰,她虛力得靠在車壁上,側過臉去不看季桓。
此處不知是不是丹陽郡的轄地,她與齊瓊之的約定關乎阿兄的命。
但想到季桓說此處有山匪出沒,齊瓊之就算再想季桓死,也不會在他的丹陽郡動手,那麼此處的山匪要麼已是齊瓊之派去吳郡專門用來除掉季桓的,要麼此處就是丹陽郡內,山匪只是巧合。
縷順之後,辛宜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中間正襟危坐的男人,正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匕首。
“綰綰莫要找了,匕首已經被我拿走了,你袖中的,只不過一隻空劍鞘。”
“……”
“卑鄙無恥!”辛宜氣的攥緊手心,視線落在他那絹布都滲透血的指節上,忍不住期盼,他的手一直流血,流盡才好,死了更了!省了她許多事。
一想到安郎傷在那處,而季桓不過斷了根指節。辛宜真後悔當初沒有咬緊些,最好將他的手指全咬下來,徹底杜絕了他入仕的念頭。
“若能得綰綰側目,做回卑鄙小人又如何?”
斷指之痛可不是鬧著玩的,指尖的劇痛一陣又一陣,連著心口,若非他耐力強,此番怕是真要鬼哭狼號,痛不欲生。
季桓依舊面不改色,只除了額角有些虛汗而已。
他依舊目光如灼地盯著辛宜,想同她說話,想同她向過往的事道歉。但心口和手指的接連疼痛,讓他徹底了萎靡了精力。
他也能預料到,現在的辛宜如同炸了毛的貓,一點就炸,恨不得他死得遠遠的。
當下她正是恨自己入骨的時候,這時候同她道歉,無異於在打她的臉,將她的尊嚴狠狠撚磨殆盡。
正如當年阿母的禍事未發生時,季選在他眼中是嚴父恩師,他敬之愛之,可到頭來在永嘉之亂,總算叫他看清季選是個什麼人模狗樣的東西。
後來他死裡逃生回到清河,季桓卻口口聲聲說此舉為鍛煉他的心性韌性,美名其曰這是他作為季氏下一任家主合該經受的考驗。
“若是連此小劫小難都能將你困住,那我季選便再沒你這個兒子。”
“冀州清河季氏的家主,從來都不是一個廢物!”
季桓閉上眼眸,神情有些疲倦。
後來他也確確實實活成了季選想要的模樣。
當然,他也成功殺了季選。
“瘋子!”辛宜氣悶,她心下焦急馬車的狀況,是時不時掀起簾子看向窗外。
“主上,不好了,山匪追上來了!”鐘櫟看著前方被滑坡的石塊堵死的山路,一邊拽著韁繩,一邊提醒道。
季桓不動聲色地撿回那小截斷指,一邊留意這辛宜的動作。
“綰綰,等會我先帶著你下車吧。馬受了驚,我們一同人目標太大。”
辛宜並未理會他,她巴不得自己跳車,然後那些山匪好繼續追上季桓,砍死他才好。
然而下一瞬,不待辛宜反應過來,腰間驟然禁錮,季桓撐著身子攬著她,從車後驟然跳了下去。
因這後方還有追兵,季桓毫不猶豫,帶著辛宜順著山體另一側的懸崖下坡,跳了下去。
饒是他會輕功,此番跳下去時卻忍不住想,若是今日他和辛宜死在一塊也不算太差。
至少圓了他生同衾,死同xue的美夢。
被人帶著跳下坡的瞬間,辛宜神情凜然,想掙紮卻被男人死死箍住。從懸崖邊下坡滾落得那一瞬間,季桓緊緊抱著她,緊得她喘不過息。
在碎石遍佈的地上滾落幾圈,季桓悶哼一聲,抱著辛宜死不撒手。直到二人撞上一棵樹幹,這才停下來。
辛宜痛得在地上緩了一刻,她想起身,才發現身下有一團不算太硬的物什緩著。
再抬眼時候,發現那是季桓,她倏地起身,頗為嫌棄地撇了撇唇瓣。
憤懣地掃了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男人一眼,辛宜恨恨地攥緊雙拳,頭也不回地走了。
縱然季桓死在這荒山野嶺,又與她何幹?他死了對她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