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將船又向東南方位,划動出去一段距離後,像方才一般拿起了長鉤篙,開始繞著漁船,清理起周圍河面上的雜物來。
並且他也像方才一般,一面手上不斷揮動長鉤篙,一面口中唸唸有詞:“李大小姐,我是你父親請來的撈屍人,今日是要帶你回家入土為安的……”
葉北承已經隨著水鬼的腳步,圍著船的四周慢慢走動,代替水鬼在清理乾淨的河面上巡視起來。
搜尋的過程有些漫長。
先前神經高度緊繃的寶大爺,如今已經百無聊賴的,在數河裡到底是有多少條魚?
數到二百多條時,寶大爺好似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水鬼,丟擲了口中的驚人話語。
“水鬼,那李大小姐的屍體會不會是被魚蟲吃了?
我聽說像這種古老的河裡,都藏著巨大的鯰魚,鯰魚喜吃腐肉,一口就能吞掉人半個身子。”
水鬼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我在這河裡撈屍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聽過,有人落水兩三日,就被魚蟲全部吃盡的,最多就是吃掉一些身上的腐肉,致使屍體腐朽潰爛的更腐敗而已。”
“不會全部吃盡,就是也會被吃嘍?”
寶大爺想到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女子,被魚蟲分食、魚蝦啃噬,他心中便一陣惡寒。
寶大爺不由出聲惋惜道:
“哎,這李大小姐至情至性,卻落得如此下場,還真是可憐可悲。
要我說,那徐秀才既然變了心,李大小姐再重新找一個情郎便是。
憑什麼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要從一而終?
至於說她壞了名節的這種狗屁話,她更不應放在心上。
雖說人言可畏,可日子終究是自己過的。
她只要表現的不在乎,人們失去了口口相傳的興致,日子久了,誰還總記得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自然便無人再提起了。”
聽到寶大爺如此說,水鬼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想寶大爺是如此豁達之人,話是如此說,可李大小姐一個閨閣中的弱女子,遇到了事情無人替她做主,又一腔真情付諸東流,也難怪她會傷心絕望,而選擇投河自盡了。”
聽水鬼提到“真情”二字,寶大爺冷笑一聲。
“李大小姐付出的真情,不僅沒有得到等價的回報,換回的反而是家人的算計、情郎的背叛。
與其這般無辜喪命,還不如她一開始就冷心冷肺,斷了親情,毀了婚約。”
聽寶大爺的話中,很有幾分咬牙切齒,恨其不爭的味道。
葉北承抬頭看向寶大爺,眸光微閃。
這寶大爺女扮男裝,本就讓他驚詫不已,如今又說出如此驚世駭俗之話,真是讓他感覺不同一般。
而且寶大爺此刻雙拳緊握,眉頭皺鎖,神情很是激動。
雖然此時口中談論的是別人,卻更像是在說他自己。
真不知,這寶大爺身上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這兩日天氣變化無常,前一刻還豔陽高照,下一秒又烏雲密佈。
此刻便天氣陡變,冷氣颼颼,空氣中的水霧越來越重,河風也越來越凜冽。
水鬼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臉上難看起來:“不好,雷雨天氣最忌撈屍,如若一會兒起了雷、雨,只怕我們要無功而返了。”
葉北承也跟著抬頭看向天空,正要開口,耳畔卻先一步,傳來了寶大爺的驚叫聲。
“好多魚——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