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看到他這樣的眼神,還是在他們的洞房花燭夜,齊景暄大抵是礙於父親顏面,確實是來了,僅僅是掀了蓋頭,如此瞧了她一番,一言不發的甩袖而去。
因他洞房花燭夜的冷落,那一段日子,她成了整個東宮的笑柄。
“認識。”謝知月顫抖的聲線聽著有些嬌軟甜朧的意味。
小丫頭片子黑白分明的鹿眼裡蓄著水光,靈動澄澈,偏生翻滾著無知且無畏的......恨意?
有風吹過,綢緞般的青絲揚起,露出額頭那塊紅印,賽雪玉肌一抹紅,配上她凌亂的髮髻,氤紅的眼眶,還有那憤恨的眼神,柔弱又無辜,倔強得楚楚可憐。
倒顯得跟他在仗勢欺人似的。
究竟是誰撞了誰的馬車?
齊景暄擰了擰眉心,菱唇輕啟,輕描淡寫地丟下兩個字:“跪下。”
語氣很輕,可其中威壓強勢無情。
上一世嫁給他七年,他說過夫妻之間不用拘於那些無關緊要的禮節,七年來她只跪過他一次,就是宣武殿上為父親,為謝家求生路那次。
以至於她都養成了見到他不行大禮的習慣。
也是看到她思緒恍惚,都忘了現在她不是太子妃,作為臣子之女,君臣之禮,不得不行。
謝知月雙膝一屈,撲騰一聲跪下,將頭埋得死死的,壓住心頭的恨意,低聲下氣的懇求:“臣女榮國府謝知月拜見太子殿下,實屬有要事在身,無意衝撞殿下儀仗,求殿下開恩放臣女先行,回頭臣女雙倍賠償殿下!”
“抬起頭來。”
齊景暄直接無視了謝知月的懇求,語氣照常冷漠如冰。
謝知月咬了咬牙,凝住氣抬頭,目光下垂,儘量避開和齊景暄的對視。
“榮國府,謝知月,聽聞你心悅本宮?”他語調拉長得閒散,就在這車水馬龍的街市上直接戳破少女心事,端著正色,像是在審訊犯人。
“不是,太子殿下莫要輕信流言蜚語,臣女沒有心悅太子殿下,那都是無稽之談!”謝知月濃密的鴉睫擋住眼底的心虛。
“不是你,難道榮國公還有第二個女兒?”齊景暄咄咄逼人的追問,頗有問罪之意。
“嗚嗚嗚,我的腦袋好痛!不要再耽誤時辰了,我要去看太醫,我不想毀容!”馬車內傳來少女嬌滴滴的哭聲。
聽到齊景暄的馬車裡有女子的聲音,謝知月這才抬眸探究又震驚的看過去。
奈何被遮掩得太好,她看不見裡頭女子的面容,只能瞥見一抹素色衣角,那女子就坐在齊景暄身側。
齊景暄,成婚前他不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嗎?怎麼馬車裡還會有女子?
就知道他果然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偽君子!
對了,前世,她嫁給他七年,出行她都沒坐過這樣華貴的馬車,吃穿住行均以節儉為主,這一世,他帶著別的女子出行,就是極盡奢華的儀駕。
只能說他是當真不在意她這個太子妃,對於她,好像就只有例行公事。
謝知月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臉上浮出了哀色。
見那小丫頭片子臉上慢慢顯露出來辛酸,齊景暄有些迷惑,但他沒多少心思去探究。
“罷了,你走吧,既然謝小姐有要事在身,那本宮讓你先過。”
待到幔帳攏上,他倚靠牆面,撩開遮擋住額角的碎髮,修長的手指併攏揉著那塊剛才被撞得比那小丫頭片子額頭上一點紅嚴重得多的青紫,竟無端生出一股子病弱美人的氣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