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碰到嘴,瓶口在半空舉著。有些水沒倒好,汩汩地流出來,郭一鳴喝痛快了,拿手臂抹了把嘴巴,說:“哎,我說,七夕快到了,你打算怎麼過啊?”
“這還用說?”
郭一鳴秒懂,咧嘴笑笑,“禮物準備好了?”
“差不多吧。”
馮胖嘴上說得輕巧,郭一鳴還真以為是有多差不多呢,結果等馮胖把禮物一股腦拿出來後,郭一鳴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以為的差不多就是那種一束花加一張賀卡的差不多,稍微好點的,就再加一盒進口巧克力吧。哪想馮胖的差不多是價值都不知道多少的一籮筐東西。
什麼護膚品化妝品的,精緻玲瓏地全裝在一個方形大禮盒裡,品種多樣,郭一鳴孤陋寡聞,只認得其中一瓶子海藍之謎,還有一隻權杖口紅。別的那些,瓶瓶罐罐上標的都是外文,他只知道是名牌,卻叫不出具體的名字。
“你你你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郭一鳴震驚,他知道文科班好多女生都化妝,送這些東西確實挺實用的,但是,“我記得班花她是不化妝的啊?人家長得好看那是人家天生麗質,你送這些不是沒有用武之地了嗎?”
“嗯。”
馮胖當然知道,所以除了這些東西,他又額外準備了一隻蘋果最新版手機。現在的高中生各個都有手機,學校裡不讓用,大家就偷偷用,暗地裡也助長了一些攀比之風。當時大家都不屑於用國産手機,所以凡是家裡有錢的,那肯定用蘋果,蘋果又分老蘋果和新蘋果,馮胖買的這臺最新版蘋果,定價又創了新高,但盡管如此,還是有前僕後繼的國人強著購買,有些人光有錢還買不到呢。
郭一鳴接過這最新版的蘋果手機左看右看,說:“哎,這個可以啊,我挺喜歡的!”
“你喜歡有什麼用,關你什麼事。”
手機又被拿回去,郭一鳴眼睜睜看著它被馮胖一併放進那禮盒裡,禮盒蓋子又合上,纏在外面的寬絲帶也重新紮好,這才一拍大腿說:“花!花呢?”
“我沒買。”
馮胖不以為意。其實早先他也想過買花的事,但實際上班花並不是個招搖的人,那種捧著幾百朵鮮花告白的行為實在太高調了,與其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騎虎難下,不如實實在在地送點有用的東西。
但郭一鳴不這麼想啊,“這怎麼行?七夕哎!沒有花那叫七夕嗎?你先別急,等我出去一趟,我給你買花去!”
這人猴躥似的,馮胖沒把人攔住,人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他也不急,在座位上耐心地坐著等。也不知道郭一鳴跑哪家花店去了,老半天也不回來。馮胖坐久了,就離了座位,到洗手間洗把臉。
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馮胖回來了,郭一鳴也回來了。但他人不在座位上,剛捧著一大捧花,太顯眼了,學校裡到處有老師走來走去,郭一鳴心想著得趁早把這花送出去。回到教室,沒看到馮胖,心急地等了幾分鐘,等不下去了,直接帶上禮盒捧著花,去找班花了。
這些是教室裡別的同學告訴馮胖的,當下馮胖就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想陪班花過七夕,結果郭一鳴這太監比他還著急。
居然還上趕著把禮物送過去了?
沒過多久,郭一鳴就回來了。馮胖看著他兩手空空,直接在後門口把人堵住,說:“你怎麼回事?”
郭一鳴一臉陰沉沉的神色,瞥了馮胖一眼,“什麼我怎麼回事?我這不是好心替你跑腿嗎?結果呢?我真是倒了大黴了!”
馮胖皺了皺眉,身體一鬆懈,郭一鳴就從一邊縫裡溜進教室。
“我是替你去的,還想著那麼多好東西,人班花得多高興呢,怎麼著也得笑臉相迎吧?可實際上呢,人家根本看不上你!是啊!她是臉好看身材又好,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膚淺,只喜歡帥哥?”
郭一鳴說著說著,氣就不打一處來,一張幹癟癟的瘦臉頓時憋得通紅。
馮胖心裡咯噔一下,聲音都涼了,“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不就是拒絕你的意思麼!”郭一鳴很是有些同仇敵愾,“不過我說你也真是的,怎麼就看上班花了呢?要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麼丟臉!”
“你怎麼丟臉了?”馮胖頓了頓,又說,“她到底說什麼了?”
郭一鳴沒好氣地在座位坐下,用力地嘩啦啦翻書,“說你別再去煩她了!馮胖啊馮胖,你也有點腦子好不好?長這麼胖還覬覦人班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馮胖臉色一沉,心像是被誰猛地掐住似的一緊,“她是這麼說的?”
“像她這樣的班花,有的是男生追她,你那些精心準備的禮物,人家還不屑得要呢!我勸你,你還是別醜人多作怪了啊!”
郭一鳴眼裡滿是輕視,既是對馮胖,又是對自己,更是對班花。他見馮胖站在那兒低著頭,也不說話,心想這人不會還不死心吧?於是又恨恨地說了一句:“怎麼?你不信?”
沒有回答。
“好啊,那你自己去文科班看看!我們學校校草你認得吧?你那班花正和人校草在打情罵俏呢!你有本事就過去質問清楚啊,反正我是不去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話音落了,教室裡驀然安靜下來。他們一個生氣一個絕望,都沒意識到說話聲音太大,全班同學都聽見了。
這下,所有的目光都投過來,有好奇的,有驚訝的,有疑惑的,最多的是看好戲的。
馮胖頭越低越下,眉心早皺得深深,上課鈴響,他卻忽然轉身出了教室,三步並作兩步地直接下樓,不管不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