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潮站在空曠的島嶼,浸血的土地像蒸籠,向上冒起腥氣,卻是冷的。
深淵倒掛在天,群星如閃亮的骸骨,雲霧無法遮擋,反而像要被拖進深淵。
紅光快如閃電,淒冷尖銳的龍吟比雷聲響,薛潮的心比擂鼓還重,像在回應龍吟。
薛潮踏上迷宮入口,他不是玩家,沒有伸出屬於他的迷宮,入口的前路變幻,似乎在糾結把他推進誰的迷宮。
他沒管自作多情的迷宮,倒掛在樓梯背面,不進入任何一條路,將整座大迷宮當成攀巖牆,依靠道具攀向終點。
但小迷宮間的跨度太大,除非他長出翅膀,否則無法飛躍。
龍尾亂甩,砸在迷宮,像含冤者絕望的擊鼓,一下一下,迷宮不破,邪神的血濺在剔透的七彩樓梯上,濺在薛潮的臉上。
薛潮抿唇,強迫自己的關注從天上收回來。
他抓住繩索,懸在高空,第三隻眼冷冷看向左手,他的手心多出一個監控標誌。
監控後的陶元元冒出冷汗,他們接觸時,他也在薛潮身上留了道具。
薛潮知道,正合心意,方便他們隔空交流,現在就在通知他,可以給玩家搗亂了。
陶元元給許飛英播去語音通話。
薛潮就掛在許飛英的迷宮,迷宮忽然緩緩移動,偏向另一座迷宮,縮小與何暘迷宮的距離,他借機轉換迷宮。
猜對了!
玩家不可能毫無關聯,否則分成8個副本算了,副本的內容由玩家構建,指望不上,關聯又不在玩家身上,只能是主持人。
監視迷宮,操縱迷宮,獨屬於主持人的權能。
主持人看似被排除在外,其實與迷宮相連,可以看做迷宮本身。
陶元元看出來了,不想參與,但現在由不得他。
好歹是現在的主持人榜第一名,雖然不常做這種缺德事,但知道薛潮要什麼效果,操縱起來也輕而易舉。
薛潮借迷宮的變幻,以最快的速度靠近迷宮的出口。
但位於星空的出口在雲上,他一進入喜悲山獨有的陰冷雲霧中,心就跳出絕命的節奏,像要破開他的胸膛。
紅光亂舞,沒有規則,血腥味彌散在雲霧裡,比島嶼的味道輕,但落進薛潮心裡,比整片血海重。
發狂,就兩個字,絕非突然,是長年累月的折磨。
江冥沒有完全異化,但也差不多,時間越長,異化越重,殘存一點人智,時時刻刻抵擋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汙染,瘋是他最體面的樣子了。
如今是快撐不住了。如夾縫意識所願,徹底異化,否則就去死。
薛潮進入副本有一段時間了,白龍無差別攻擊副本的每一個角落,血海被攪起漩渦,殘船被擊穿,迷宮不停被砸,只有兩處倖免,主持人藏起的中控室和……他。
他明晃晃站在島嶼上,穿過攻擊最密集的迷宮,停在雲霧中,卻沒有被傷到一下。
好像江冥瀕臨瓦解的最後一點意識,全是“不能傷到他”,失去理智,本能也會讓邪神遵守。
不肯見他是吧?薛潮鬆手墜落。
紅光瞬間閃來,濕冷的龍尾攬住他的腰,急速繞上,死死禁錮住他。
雲霧微散,薛潮終於看見江冥此時的樣子。
慘白如喪紙的長龍浮在空中,龍鱗殘缺滲血,猩紅的眼睛裡,瞳孔縮成一條豎線,失控地顫動。
薛潮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