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祖母,我就要走了。”福玉伏在安陽膝上。
安陽摸著福玉的頭髮:“好孩子。”
福玉撒著嬌把頭往她懷裡蹭,忽然抱住她的腰,小聲抽泣起來。
安陽大長公主憐愛地撫摸著她的發頂,眼神卻是一片冰封。
福玉心中滿是眷戀與不捨,可她知道,她沒辦法永遠留在這裡。
在小青山的這一個月,姑祖母讓她過得像個真正的公主,她無憂無慮地享受著青春能帶來的一切。
可是沒辦法,她終究還是要穿上那身嫁衣,離開故土,遠嫁南齊。
福玉抬起頭,像看真正的母親一樣孺慕地望著安陽。
安陽保養得當的柔嫩指尖拂過福玉的臉頰,揩去一粒溫熱的淚珠:“好孩子。”
福玉跪坐在地上,淚水沾溼了安陽大長公主的裙子。
每個夜晚,她都想著如何報復,可現在,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她要哭一哭,要在憐惜自己的人面前得到更多的心疼。
“姑祖母。”福玉把臉貼緊安陽的手掌,輕輕蹭著,像只撒嬌的幼貓。
“我在呢。”安陽捧著福玉的臉。
像捧著一顆即將腐爛的心臟。
她慈愛的畫皮下跳動著的,也是這樣一顆相似的生了蛆的爛到發黑的心。
一線陽光擠出雲層,落進屋裡,卻沒有照到兩位大梁公主鋪散開的華美裙襬,只是落在方才匆忙收起的玉絛環上。
樸素的玉環在陽光下迸發出耀眼的光亮,在碧玉盒中顯得潔淨而光輝,它曾被摩挲了千萬次,承載著一位公主無處言說的,足以顛倒乾坤的愛意。
也許把這枚玉環填進安陽的心裡,她的心就不會再爛下去了吧。
……
“我明日要走了。”
“去做什麼?”
餘蘅聲音透著股淡淡的歡喜:“去給公主送嫁。”
阿柔捧著臉看他寫字帖,捧場道:“哇,那一定很熱鬧很好看吧。”
餘蘅的聲音卻又低下去:“想來也未必。”
他臉上浮現出一種大人也看不明白的複雜神情,阿柔端詳著他,想要學一學這種微妙的表情,她把嘴角往下撇去,又把眉毛皺在一起,一臉的苦大仇深。
餘蘅抬頭見了,倒是被嚇了一跳:“怎麼了?”
阿柔得意地笑起來,卻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