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流白天做人的生意,晚上做鬼的生意。
只不過顧不白天性懶癌,做生意全看心情。他們已經很久沒做過晚上的生意了。
“做。”顧不白被打擾了去睡覺的心情,睏意全被古熹那一頓慘叫叫沒了,便搖著扇子重新在躺椅上坐了下來,問鬼,“說說你的訴求。”
鬼是個女鬼,長得也並不青面獠牙,甚至隱約還能看出幾分姿色。只不過她沒有腳,是飄在地面上的,身體也是半透明的,能透過她看到她後面的院子擺設。
女鬼表情悽苦,開口說道:“大人,我叫念雲,原是住在城西的一名女子。我丈夫早逝,家中有一六十老母,和一十歲幼兒。我辛辛苦苦賺錢養他們,但賺錢實在太難了啊!像我們婦道人家,也就是做點女工,或是進入大戶人家當下人,每日賺的錢實在是太少了……”
“那一日,我做了幾雙鞋子,到街上去賣,擺在我旁邊的是個賣首飾的大姐,被稱為神婆。據說是她賣的首飾很靈驗,比如求財珠子、心想事成吊墜、尋得有情郎發簪……那一日,她寶貝似的拿出一個吊墜,說能靠這個發財。”
“我好奇,就多嘴問了一句。神婆偷偷地告訴我,只要戴上這個吊墜,每日用油擦拭它,把它擦得油光發亮,然後掛在心口位置,用心口的溫度滋養著,那它會帶著你暴富。我聽了之後很心動,但又有點不信,便又再問了一句。那神婆說,你可以先付定金,等真的暴富之後,再來付剩下的錢。”
“我更心動了,又問她你不怕我拿了吊墜就跑掉嗎。神婆說不付完錢,即使暴富了也會一命嗚呼,無福享受,這是定在吊墜裡的規矩。當時我正在為錢發愁,因為我的孩子病了,而我沒什麼錢給他買好藥,於是,咬咬牙,我就用剩下所有的錢付了定金,拿了吊墜。”
女鬼的故事有點長,說得也很細致,顧不白雖然努力剋制了,但仍聽得昏昏欲睡。他把扇子晃了晃,說:“你簡單點兒說,挑重點。”
然而女鬼似乎陷入了悲憤中,沒聽進顧不白的話,依舊長篇大論。
顧小白蹲在顧不白旁邊,託著腮,小聲地對顧不白說:“哥哥,聽了這麼半天,她還沒講到她究竟想要我們幹什麼啊……”
顧不白把扇子遮到他們倆面前,同樣小聲說:“我猜後來吊墜有問題,出事了,她怕是想要我們幫她向神婆討回公道。”
顧小白點了下頭,按照事情發展,很有可能。
果然,吊墜有問題,出事了。
“我按照神婆教的方法,日日供奉著吊墜,它真的日益光亮,我很開心。一個月後,我突然預感我要發財了,就去了賭坊,果然,贏了很多錢。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啊!那會兒我真是開心極了,覺得我的生活要變好了!接下來幾日,我便繼續在賭坊裡賭,但是——”
“——但是,天殺的!贏了三天後,我突然感到心髒一陣抽痛,然後便不省人事了!等我再醒來,我發現自己已經死了!我的魂魄無法再回到身體裡了!我看到我的老母親和兒子失聲痛哭,我看到他們沒錢買棺材,就草草把我的身體挖了個坑埋了……賭坊在我死後竟然把錢全都拿回去了……拿回去了啊……”
說到這裡,女鬼又怒又哭的,整個人瞬間扭曲了起來,身上陰氣更重,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撕裂。
顧不白搖了搖頭,低聲嘆氣道:“那吊墜裡恐怕……”
然而他還沒說完,就聽到女鬼厲聲道:“我要那神婆償命!我要那神婆償命啊!”
許是女鬼的聲音太尖利,暈到在地的古熹竟然動了動。
長生一直在旁端詳著古熹,見她一動,就立即撲上了上去,“汪”了一聲。
古熹被徹底叫醒了,她一睜眼,就看到了長生放大的臉,又是一嚇,身體一側,差點又撞到架子上。
“嚇死我了……”古熹喃喃道。
接著,她又瞬間瞪大了眼:“鬼啊……”
話落她翻了個白眼,眼看著又要暈去了。
“長生。”顧不白立即喊了一聲,扇子指了指古熹。
長生得令,一把跳到了古熹的身上,生生地把古熹從暈倒的邊緣拽了回來。
古熹捂著肚子起身,連略亂的衣衫和頭發也來不及理,就被顧小白帶到了椅子上坐下。
但是看著面前的鬼,她的神色依舊是驚恐的。
“姑姑放心,”顧小白善解人意地安撫道,“鬼不會傷害我們的。”
古熹苦笑了一下,心說,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女鬼沒把旁的人放在心上,她知道在場的這三個人中,只有顧不白真的能幫她。於是她對顧不白說:“大人,你可一定要幫我啊……”
顧不白淡定地點點頭:“你繼續說。”
這一說,卻說出了與預想完全不一樣的故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