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良早就退休了吧,所以半夜給他打電話,只響了兩聲他就接了起來。
都說人老了會少眠,季元良昨夜應該沒有睡吧,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敲出“照顧好自己”這幾個字的。
昨夜真打電話了?還是……做夢?
急於求證,季隨快速刷好牙,沒有洗臉刮鬍子,直接沖出來找手機,找了老半天,在床底下找到,跪在地上伸手扒拉出來。
仙人掌花的裂紋螢幕。
不是做夢……吧。
他就地坐下來,背靠著床沿,解鎖劃開螢幕,通話記錄裡顯示04:29撥出【家】,通話時間26秒。
最新一條簡訊,來自【家】:照顧好自己。
不是做夢。
他真的給季元良打了通電話。他一個字沒說,季元良就知道是他。是沒陌生人給季元良打過電話嗎?半夜接到個陌生號碼就猜是他兒子。
季隨按著脹痛的眼眶。
季元良真的一直沒有換過電話號碼,是在等他吧。
生病的時候,就會胡思亂想。季隨覺得自己燒糊塗了,才會胡思亂想這麼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他就這麼坐在地上,不想動彈。
就像是常年繃緊的一張弓,上面的一根弦被主人戳了一下,猛地一鬆,整張弓就廢了。
又像是蒙著眼睛沒天沒夜拉磨的驢,突然有一天猛地被人掀開了眼罩,就不會轉圈拉磨了。
突然就找不到弓生和驢生的方向和目標。
季隨發出這麼一大通感慨,他覺得此時此刻自個就是那頭找不到北的傻驢。
操。
你才是頭傻驢。
他手撐著地站起來,打算去傻驢家把那一打內褲拿過來。
媽的,真是燒糊塗了,不是傻驢家,是老子的家!是正被一頭傻驢佔據的老子的家!
老子家被一頭傻驢佔領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下樓走到院子裡推著腳踏車騎上去,路過門口時,門衛和他打招呼:“季隊,出去啊。”
“嗯。”季隨應了聲,想了想,喊了聲,“你見著指導員跟他說一聲,我今天歇班。”
今天的第一嗓,聲音怪怪的,就像是用生了鏽的水壺在青藏高原上燒開水,燒是燒開了,但是沸點不對。
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生鏽的渣子味。
門衛愣了愣:“季隊,你嗓子怎麼了?”
季隨咳嗽了聲,聲帶震動,嗓子眼發幹發緊。
他醞釀了好一陣,用唾沫潤了潤喉嚨,想要開口說話解釋,車已經騎出去老遠,索性作罷。
真他娘操蛋。
騎到9號院,大門緊閉,他兩條腿著地直立起來,雙手掂著車把往門上撞了三個回合。哐哐直響。
不一會兒,他聽到院子裡響起腳步聲,然後,倪萊弱弱的聲音從門縫裡傳來:“誰啊?”
季隨不耐煩道:“我。”
吱呀——
院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