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場停業,我昨天白白跑了一趟。”葉紹瑤躺在搖椅上,沐浴越過窗簾的日光。
邵女士問:“有這回事?”大概是工作期間按掉了某個電話。
“您對我根本不夠上心。”葉紹瑤抗議。
高三日程緊,邵女士跟著學生過早六晚十的生活,她出門的時候葉紹瑤還沒起床,等下班回家,葉紹瑤已經完成洗漱準備睡覺。
她的工作性質讓她不得不把重心更放在工作中,很容易忽視家裡的女兒。
“紹瑤,哥哥姐姐們快高考了,媽媽的確會忙一些,”邵女士承認,“等高考結束就好。”
“高考結束,就該輪到我中考了。”
“等帶完這一屆,我和領導溝通,暫時不當班主任,輕松幾年。”
記憶裡,媽媽一直是生活上的女強人,她從大專考上成人本科,一步步從農村走入重點高中的殿堂,評的職稱越來越高。
她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須在家庭和事業做出取捨。葉紹瑤自問,如果自己承擔了這一兩份責任,未必能做得好。
所以,她不能要求媽媽是完美的媽媽。
自己是一個成年人預備役,應該學會用成年人的思維思考問題。
“沒關系,我可以照顧好自己。”葉紹瑤起身回臥室學習,做一個不讓媽媽費心的大人。
但同時,邵女士說:“我們暑假回姥姥家放鬆放鬆。”
她逆著光坐著,葉紹瑤能看清她的溫柔輪廓。
“你剛才想說什麼?”邵女士問。
“我說,您剛才的決定特別偉大。”
在媽媽面前,為什麼不可以偶爾幼稚。
……
米老頭有句口頭禪,假期是彎道超車的最好機會。
這句話似乎是所有教師的共識,連邵女士也是這麼認為。
確定了暑假的出行計劃,中考之前的每一天都不能鬆懈,她操起老本行,給葉紹瑤補習英語。
別說她不知道媽媽在學生嘴裡的名聲,那可是嚴苛的“女魔頭”,滅絕師太般的存在。
一看到她的英語作業,邵女士的氣場頓時不一樣,葉紹瑤在溫暖的陽光下打了個寒顫:“媽,你別看了,我害怕。”
她毫無底氣地搶奪練習冊,手勁小了,拽也沒拽掉。
“‘turte’是小學詞彙,”邵女士親手給完形填空畫上連串的叉,“沒理解中心詞,整篇閱讀都沒看明白。”加之葉紹瑤糟糕的語法,紅叉只多不少。
葉紹瑤乞求媽媽手下留情:“我還有救,您別畫了。”
英語老師知道她有個同時英語老師的媽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自己過不去呢。
比起參悟公式就可以有解題思路的數學,葉紹瑤永遠猜不到英語的出題角度,也無法從規律猜算中考的出題規律。
她只能頭鐵地靠題量取勝,或許剛好撞上大運,碰見熟悉的題目。
但這機率也太小了吧,她艱難地下筆,給外國的筆友介紹自己的家鄉。
“我的家鄉在岸北市,這是一個美麗的地方。春天是灰濛濛的,偶爾有太陽,夏天才是綠色,秋天很短暫,冬天很漫長。你可以來岸北滑冰,湖是免費的。”
如果這是一篇語文作文,葉紹瑤一定會嘲笑自己的遣詞造句,但這是英語作文,她為自己驚天地泣鬼神的才華感到欣慰。
畢竟連“autun”都需要藉助英語詞典,她很清楚成品有幾斤幾兩。
意料之中的,媽媽給她的反饋並不好,從人稱代詞的變化圈到單詞本身的拼寫,最後勉強打了個折半的人情分。
“別抓你那頭發了,小心腦門被薅禿。”
“禿就禿了吧。”腦袋裡空空如也,還在乎發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