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新臣,因著沈鐸的關系,送了賀禮來。蘇韻遠遠地,還瞧見了衛南錚在侯府門口排隊送賀禮的隊伍中。
他們已經有許久沒見,原本不想理會,但他一直看著蘇韻這邊,他來這兒,本就奇怪,蘇韻不想出了什麼事端,差彩兒過去瞧了瞧。
彩兒回來後,一五一十地與蘇韻講了緣由。
他,竟是因著沈鐸來的。蘇韻沒有想到,沈鐸竟會幫衛南錚,他幫衛南錚,從先長公主那兒,要了解藥。衛南錚入長公主府,是吃了藥的,沈鐸幫他向先長公主要了解藥。
而且,今年新帝登基,加開科考,衛南錚因著先帝無法科考的事,也不存在了,他今年便可以參加,無需像上一世那般,再等十年。
這對衛南錚來說,再好不過。只是沈鐸,為何在出徵前,連衛南錚都幫了一把?
蘇韻想著,又開始難以入眠……
夏日的蟬鳴聲,在清晨,早早闖入人的耳朵。彩兒進來伺候蘇韻梳洗的時候,看著沒睡好的主子,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怎麼了?”,蘇韻問。
“我,我……”,彩兒搓著手指,指了指門外,“聽舟……在門外跪著。”
“讓他進來。”,還未來得及梳洗,蘇韻便吩咐道。
聽舟低著頭,從門外進屋,剛進門,“撲通”,又跪到了地上,手裡捧著一個信封,“少夫人……”,聽舟聲音顫著,“這是世子出征前,讓我給您的。”
蘇韻心中咯噔一下。
聽舟的聲音帶著哭腔,“世子說,若是他走後四個月,我們還沒有收到他的第二封信,便讓我把這個交給您。還說,等三少夫人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給您。”
蘇韻楞在椅子上,腦中嗡嗡作響。
彩兒幫她將信拿過來,蘇韻看著信封的視線,已經模糊。
信封上是沈鐸的字:吾妻蘇韻親啟。
蘇韻拿著信,久久不願開啟。
聽舟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哭的聲音,越來越大……他不知信的內容,但他知道,世子這般的吩咐,不大對,最近這幾個月,他又擔心,又得瞞著,忍得甚是辛苦。
蘇韻深吸了幾口氣,才將那信,慢慢展開。她的視線,掃過前兩行……
“小韻: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當已經遇難了……”
蘇韻的淚水,唰——地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對不起,我此生,最對不住的人,便是你。”
蘇韻握著信的手,顫抖著,她接著往下看,指尖漸漸冰涼……
上一世,沈鐸於三年後的西南戰場離世,根據他自己的回憶,應當是被炸了,當時,他只覺得有火光和刺眼的白光,再醒來時,已經回來了。回來後,他的心中,都是仇恨,他想要報仇,想要那些辜負沈家的人,都付出代價,同時,他也想要蘇韻。
上一世,經歷家破人亡後,他見到蘇韻時,他忍不住地羨慕衛南錚,羨慕他,可以有一個如此珍愛他的女子,不管經歷什麼,都能對他不離不棄。
那時,他死裡逃生,找到了滇南王的一名義子,引他入了西南軍營,改名換姓,重新開始,當他在軍中有了名氣後,也不乏有女子來到他身邊,或為名、或為利,但每當此時,他都會想起在路邊見到蘇韻的情景。
“我盼著你,能愛上我,能像對衛南錚那樣對我,可後來,我又怕你愛上我,我不知道,我此生是否還會有此劫。此次,我想過不去。但新帝登基,才使得事情發生得這麼快,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知道,你也不願見無辜的人流血。”
蘇韻曾經那麼執著地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接近長公主,就是想試試,是否有一條路,可以不用流那麼多血,好在後來,沈鐸終於懂了她。
“我是個武將,總要去戰場。我只能盼著,我此生無此劫難,也盼著,若有此劫難,我能憑著上一次的經驗,躲過去。但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當便是躲不過了……”
“若還有下一世,我們便,再不見了吧。你找一個家世好、性子又好的人,安安穩穩地過一生。”
“給你的銀錢,你都拿好。剩下的三分之一,會給侯府,父親母親生養我一場,我能留下的,也只是這些。侯府無需錢財,這只是我聊表孝心,你安心收好我給你的,也不必想著替我盡孝,該再嫁便再嫁。是我對不起你,你不必記著我。若你不想嫁人,這些銀錢也夠你後半輩子生活。”
“此生有你,我無它求。”
“若能化作天上的星,我會佑你此生平安。”
“小韻,願你生生世世得償所願。”
蘇韻癱坐在椅子上,盯著信結尾的署名,淚眼婆娑,久久才道出一句:“沈鐸,你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