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愈發傷心,接過身邊美婢的丫頭,又愛憐的撫摸著身邊愛孫的脖頸,道:“這三天來,老身只要閤眼,就能看到我那苦命的大孫子向我喊冤,求老身救他一救……嗚,頫兒啊,祖母非不能救你,只是當時,祖母並不在跟前吶!”
李氏這一哭訴,滿堂人先是一驚後,又匆忙勸說起來。
李松年沒有再出聲,倒是給了另外一人機會,此人為甄應嘉之清客相公,名為黃超雁。
四十來許,儀表不俗,他義憤填膺道:“若太夫人時在揚州,豎子又焉敢放肆?此獠所在家族,原與甄家既為世家,又為老親,原該相互扶持,相互幫助才是。不料此獠歹毒至斯,竟拿頫哥兒下毒手,更往其頭上潑髒水!是可忍,孰不可忍!若其在此,在下必不與他干休!”
氣氛哄抬起來,破口大罵之人也就多了。
錦衣衛在江南行事,雖皆有法理可依,人證物證皆存。
然而人們站在他們的利益點,又怎會去講那些?
他們只知道,錦衣衛對他們的迫害之深,痛徹心扉。
連江南十三家參與的七家,雖已與賈琮達成了協議,但家中子弟對賈琮的怨恨,卻絕不減少半分。
褚家、劉家、歐陽家、方家等子弟,無不趁此機會,打罵某人,以發洩心頭震怒。
他們也希冀著,若能讓哀痛的甄家太夫人李氏上書,參某人一本,陳述新法之害,會不會有可能回到從前……
“黃口孺子,本為勳貴之後,卻淪為鷹犬爪牙之流,自甘下賤!”
“戕害名族,迫殺望姓,心狠手辣,不當人子!”
“雖有李杜之才,然為禍更烈!也只能猖獗一時,他日不當好死!”
“若彼輩在此,吾必親手仞之,為甄兄報仇,為江南冤魂報仇!”
正當萱瑞堂上眾人罵的痛快,義憤填膺之時,忽然就見甄府那位素來體面甚至雍然的老管家,面色慘白滿頭大汗的急急進來,腳步慌亂。
見此,甄應嘉皺眉問道:“李華,出了何事?”
那李華嘴唇都在發顫,雙眼目光焦亂,道:“老爺,門外來了……來了……”
見他這般神色,一股不妙的氣氛自萱瑞堂上升起。
不過李氏卻不怕,她喝道:“好好的,話也不會說了麼?莫非是郭撫臺來了?”
李華忙搖頭,道:“不,不是,是賈家那位……就是賈琮,來了!”
“……”
聽聞這個名字,萱瑞堂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之前恨不得立刻將賈琮碎屍萬段,當面擊殺他為民除害的義士們,面色漸漸開始發白……
人的名樹的影,賈琮二字,在江南民間自然談不上小兒止啼之威,但在真正的上層門戶裡,他的名字就是一個兇名!
多少人家,提到他時,根本不願說出他的名諱,只用“那個人”來代替。
可見一斑!
之前大部分人罵的那樣厲害,也無人敢提及“賈琮”二字。
只是這種情形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發現……
這會兒賈琮的突然造訪,就如一盆冰水……不,直接是一座冰山,砸在了他們頭上。
那點酒氣瞬間無影無蹤,心中開始懊悔吃酒誤事,擔心方才之言傳入賈琮耳中,憑白落下禍事。
唯有李氏和甄應嘉還算鎮定,甄應嘉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來,對李氏道:“老太太,十月時琮哥兒就登門求見,是……頫哥兒讓人給攔在了外面。上回我去揚州,將誤會解開後,琮哥兒又言道會在年節裡登門給老太太請安。不過之前又打發人來,三十那天臨時有急事去了粵省,不知怎這會兒來了?許是事情辦完了,來給老太太祝壽來了。”
李氏聞言,面色陰晴不定,她這會兒倒沒甄應嘉那樣樂觀,李華是當年她嫁入甄府時,從孃家帶來的陪房奴才。
她瞭解這人,最是穩重,若賈琮真的只是來拜壽,他又怎會如此六神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