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好嘞遵命遵命!”黎沃連滾帶爬起了身。
他們坐在山坡底下,肩膀靠著肩膀,黎沃的手心出了汗,神色緊張,喬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還在他身旁。
只見那巨炮繼續升空,漆黑的身體幾乎要與夜幕融為一體,月光刺眼的白色倒映在上,像流動的白色水流。
火焰從蛇身,變到兔尾,到最後就成了個小點。巨炮一直沒有觸及到實體物質,繼續往上飛著,到最後就快消失不見了。
一個紅點孤寂地沉醉在夜空中。
滴答、滴答、滴答——
黎沃手錶內的指標轉了一圈又一圈,紅點依然在頭頂高懸,絲毫沒有觸及實體物質爆炸的跡象。
“可能……”喬霖本想說些什麼,但看到黎沃全神貫注的神情,他又說不出口了。
白陽少爺只能把手放到黎沃的肩膀上。
荒野上吹起一陣風,零星生長的黃草輕微搖晃,遠處萬年不變的月輪俯視世間,冷清地灑下一大片銀輝。
十分鐘過後,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黎沃的神色變得落寞,他垂眸笑了笑,再側過頭對喬霖說:
“可能是我猜錯了吧!不過這樣也好,沒弄出啥大麻煩,不然老師要剝了我的皮。”
他站起身,侷促地拍拍屁股,把草籽沙土拍下來,順手拉起喬霖,想給喬霖也東拍拍西拍拍,被他一個眼刀制止。
喬霖邊整理自己邊對黎沃說:“試過就算了,至少沒什麼遺憾。你倒是好好想想之後怎麼解釋——偷了這大家夥。”
黎沃立馬皺眉道:“哎——這怎麼能算偷呢?我是不是革命派成員,我是不是革命派小隊長,我是不是要上去打仗,打仗是不是要用武器?怎麼能算偷呢,我這是合理合法的拿。”
喬霖揮揮手,懶得理他:“詭辯。”
黎沃笑了幾聲,轉過身,走幾步沒站穩,一腳踩進坑裡,喬霖忙道了聲小心,黎沃很快穩住中心,擺擺手,什麼也沒說,就走遠了。
喬霖凝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柔和的月光傾瀉而下,頭頂的巨炮依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斬釘截鐵的預測、近在咫尺的真相、夙夜思量的謎題,本想著一切都在把握之中,可沖動的熱血一過,其實不過是自己痴心妄想。
喬霖太瞭解這種“希望落空”、“事與願違”的感覺。他邁開長腿,跟上了黎沃。
他知道黎沃和自己都有很長的路要走,心身皆具。
他和黎沃一同走在荒野上,沒走多久,只見喬霖停住了腳步,黎沃轉身,問怎麼不走了。
喬霖對上他的目光,誠懇地說:“等會兒,我父親會來。”
“哦你父親來……啥玩意兒?你剛剛說了啥?!你父親,”黎沃指指自己指指他,大吃一驚道,“你父親會來,啥??我是,我是該拿槍還是拿花,怎麼說你是我的……那他就是我的……”
喬霖說:“你別緊張,他傷害不了你。我能感覺到,喬氏家族的記憶腦現在都被限制了,沒了記憶腦的白陽人就是廢人一個。”
“他是,我也是。”喬霖朝他笑笑。
黎沃輕聲道:“你不是。”
喬霖搖搖頭,略過這個話題,走到他身旁說:“你想過接下來怎麼辦嗎?從白陽城堡發生無端爆炸以來,已經過了兩天了。”
——那天午夜,兩人從城堡中被柯西救出,清晨,喬多全便向世界媒體發通告稱:白陽外城的一棟城堡因為地基不穩、初建工程劣質,需要炸毀重建,不允許他人靠近。無人機航拍實時播放了城堡淪為廢墟的情景,民眾又對喬多全無比信服,自然毫無異議——盡管他們在電視報紙上連喬多全的臉都沒見到。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都在有序地進行,世界過分有序穩定了,網路一二三的關閉對其毫無影響,不知哪裡來的網路在支撐執行。
喬霖甚至有一瞬間還覺得喬多全沒受記憶腦影響。
但轉念一想,這麼多年,喬多全的實力累積並非子虛烏有,下屬分工嚴謹明確,民心信服暴力收割,不過是沒有遠端下達命令的記憶腦,口頭轉述也做得到。
這兩天,白陽肯定察覺到自己在革命派這邊,沒有趁火打劫發動突襲,可能是顧及了自己的情面,也可能從未遇見這種情況,不敢輕舉妄動。
但無論怎麼說,喬多全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還有兩年政權更疊、喬氏換位,白陽城也有許多燃眉之事亟待處理,要是公爵之子一直玩失蹤,搞不好還被狗血媒體爆出個“加入革命派”,必定引起天下大亂。
亂惹禍端、引起混亂絕不是喬霖的作風,他有責任穩定世界的統治,但他也清楚明白自己是無法割捨掉黎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