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問:“你是誰?是你一直叫我的嗎?”
男子就那樣站在毒日頭底下,滿臉的汗水,她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笨,非在日頭底下曬著,就不會到旁邊的陰涼地方來?
男子用袖子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這才對她說道:“是,我就是叫你的。我找你只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前兩日你是不是有個紙鳶丟了?”
經男子這麼一提醒,她馬上回想了起來,可不就是她要帶著瑤柯來這裡乘涼,後來無意間發現了樹上掛著個紙鳶。
她為了能拿到那個五彩紙鳶,還險些掉進湖裡,可是最後還是沒能拿住,紙鳶乘著熱風飛走了。
她在溶洞裡面走了出來,馬上欣喜地問:“難道你知道那個紙鳶飛到何處了?”
男子面上一紅,用手撓了撓頭,這才點了點頭。
“快告訴我在哪裡?我好把它重新給拿下來!”
“那個五彩紙鳶現在在我這裡,就是那日它一直飄到了我的面前。我檢視了下,發現紙鳶的骨架壞了,所以就簡單修了下,現在已經好了,等一會我拿來還給你。”
她不知為何,覺得這個人傻傻的、木木的,卻還這麼好心,就故意沒有馬上將紙鳶要回。
只找了個藉口說自己現在有事,便忍著笑匆忙地跑開了。
在西蘅行宮的那段日子,她覺得是她過得最開心的了。沒想到一個紙鳶便將兩個素不相識的人牽連到了一起,她與他的接觸越來越多,同時也越來越崇拜他、敬仰他。
她喜歡聽他講故事,在夏夜裡林蔭處,吹著晚風,聽著蟲鳴,手託著腮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男人,眼神亮亮地講述著她未曾聽過的事物。
他不會講什麼逗趣的笑話,只是一本正經地說著自己親身經歷的種種,雖平淡但卻真實。
他從曾經的戰場殺敵,講到如何培育各種花草,再講到以後買幾畝良田,住在一處茅草屋裡,耕種務農,後半輩子就這麼簡簡單單的過活。
他所描繪的那個情景,也是她所向往的。
她喜歡聽他叫自己“小魚”這個名字,因為他說過,自己就像是一條在水裡自由自在的小魚。
可是她是小魚,卻不做水裡的那條小魚,因為水中魚的記憶只有七秒,而她要永遠記住她的範大哥,那個如陽光般溫暖存在的範大哥。
他說:“小魚,那個紙鳶我什麼時候可以拿給你?”
笨蛋!她怎麼能將兩個人的牽連就此斬斷呢?所以她始終不答。
……
他說:“小魚,那個紙鳶我早就修好了,等你回來有時間,就可以親自放了。”
還是那麼笨!他怎麼就不知這女兒家的心思呢!她想和他一起放紙鳶啊!
她的範大哥還是那麼一如既往的好,他始終都不曾變過,可是她呢?
她已不是原來那個她了,她再也沒有資格跟他的範大哥站在一起了!
怎麼辦呢……
淚眼婆娑地抬起了頭,入目便是一地的蒼涼孤冷,她低喃:“範大哥……”
好像要抓住那心中即將逝去的最後一點亮光,她慌忙起身,扭頭去看。
驛道上空空如也,只有遠去的幾個黑點愈漸消失,心下一空,莘魚又沖著黑點消失的方向緊追了幾步。
她終於還是停了下來,看著那人的身影已然不見,她突然大聲地喊了一句。
“範大哥……”
聲音隨風而去,好像傳進了那人的耳中,馬背上的人身子一頓,扭頭看了眼身後,迷茫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不過也只一瞬,他便扭頭快馬離去。
莘魚失了魂般地走回了府邸,她自己都不知是如何回來的,只是近乎機械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