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亞軒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看向那一臉失落的男人,“那又怎樣呢?因為我不需要保護,我更需要的是勇氣。”說著,他環視了一眼四周,“這個世界有多黑暗,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我走不出去……林姨,我甚至連正視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話音飄飄然落下,女人的身心卻被那羽毛般輕柔的聲線沉重一擊,她見過宋亞軒滿身傷痕的樣子,見過他因為疼痛屈辱而麻木的眼神,見過他因為害怕而蜷縮的身軀……所以這就是自己認為他永遠需要保護的原因嗎?林致雪第一次審視自己的內心,她突然覺得自己比劊子手還要殘忍,那隻被封在玻璃瓶裡的斷翼蝴蝶,好像正一點一點被死亡窒息……
“你們將我保護的很好,讓我甚至覺得就這樣逃避的活下去也不錯,可當那些甩不掉的影子再次出現時,我軟弱的像個廢物...林姨,你知道嗎?我想要活下去...為了他,為了你們活下去。”
劉耀文深沉憂傷的雙眸微微顫動,彷彿有一顆從未被窺探的真心被捧在他眼前,可他不敢生生的觸碰,因為他不知道那會讓宋亞軒有多疼……
擺鐘的嘀嗒聲還在有規律的響著,低八度的音階瞬間猶如尖銳的嘶叫,在腦袋裡迴音一般令人眩暈,烏雲下扯出一條觸目驚心的天藍色閃電,就像思想一樣迅疾。狂暴肆動的風吹開了沒有緊閉的窗扉,一聲低沉的轟雷震響天際,山雨欲來風滿樓,馬嘉祺抬頭看向窗外,額前的碎發被毫不留情的掀起,瞳仁中倒映著幾條扭曲的白線。
伴隨著風雨大作,不遠處的樹林裡響起清脆的槍聲,絲絲尾音拉長這個雨夜的恐怖。
馬嘉祺混跡黑手黨多年,敏銳和戒備幾乎已經成為他基因的一部分,他猛然動身走到門口,隨手抓了一件黑色外套,戴上黑色鴨舌帽就要出門,只留下一句話輕飄飄的被關在門內。
“我去去就回。”
女人的雙眼只是擒著那個愈發強大的背影孤身而去,她已經無法馴養這頭習慣在暗夜裡廝殺的猛獸,只能開始臣服這位年輕的王。
“馬哥他——”
林致雪緊了緊身上的羊絨披肩,“隨他去吧。”說著,她站起身來,“軒軒,你今天也累了,早點去休息。”
“可……”
女人的指尖劃過桌面,“放心,我只是和他談談。”
劉耀文溫柔地揉了揉自己愛人的軟發,“聽話,去吧。”
庭院的草坪上,精心養護的薔薇和海棠在風中顫抖、絕望,暴雨前的暗動彷彿將兩人推到加勒比海的漩渦中,下一秒就要被恐怖的自然力量吞沒。
黑色的發絲紛亂的揚起,在那張工刻雕塑般的臉上落下一片畸形的陰影。
“也不是我故意針對你。”林致雪投來審視的目光,她的裙擺仿若一位私奔路上的少女,“我之前讓你留在亞軒身邊加入林氏,可你執意要奪下劉氏集團,我本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卻沒想讓我如此失望。”
劉耀文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陰沉,但更多的是慚愧。
“是我還做的不夠好。”
女人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但我也錯了,完全忽視了軒軒的成長和痛苦,讓你一個人這麼辛苦的達到我的目標不是軒軒想看到的,所以我打算退一步了。”
“您的意思是...承認我了?”
“別高興的太早。”林致雪不緊不慢的吐出幾個字,“在我把軒軒交給你之前,你還是要除掉兩個人……”
劉耀文聽著似有似無的槍聲,抬頭看向烏雲積壓的黑夜,發絲不停地隨著風拍打他的額頭,他平靜轉過身,“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