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南歸起身進帳,跪在床榻邊上,將人扶坐起來,提拎著人腋下,又將人轉到他這邊,“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沒有質問,也不是生氣,就是他覺得兩個相互喜歡的人之間,應該是坦誠相待的。
“我不在你那八年裡,但我也不想比你少八載。”
說白了,景南歸在害怕,她比他多了八載,她還不告訴他,一直將此事藏在心裡,還有那句“我不盡然是前世我”,這什麼意思,意思是小唯不全是小唯嗎?
景南歸心中落下去的謎團兒,再度浮現,甚至讓他無法理智思考。
雁翎抬手拂去他眼尾淚花,相比景南歸不理智,眉頭緊鎖,她理智得過分,“其實我們誰也有那八年,你那八年在戰場,我那八年在靈華寺,沒有誰比誰多八載一說。”
她只是想及時行樂,卻沒想到適得其反,引得人跪在她跟前哭,欲張口說話,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剛跟景南歸說了什麼。
雁翎自責一嘆,垂頭抬手揉了揉自個鬢角,忽而她雙臉被捧起,沾鹹的吻落在她唇畔,肆意掠奪,久到她喘息困難,景南歸將她狠狠摟在懷中。
“我只是太害怕,害怕再次失去,你不知道,當時我活過來第一次見到你不是你,是那般承受不住。”
雁翎下巴搭在他左肩,似能感覺到景南歸強烈有力的心跳聲,她目光忽而空了幾拍,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腦海在想什麼,幾滴淚順著她眼角滑落在他肩頭。
恍然清醒過來後,她抬手拍著他的後背,“說出來就好了。”說出來她就知道了,就在剛剛,景南歸失去理智得一剎那,雁翎只知其一,自己的話說錯了,其二卻不知,人說出來,她才得知,原來他是怕再次失去。
這麼說也是,她記憶回攏,眼前的人就是景南歸,但他卻不是,“對不起啊,我沒考慮到。”
景南歸在她耳畔抽噎了聲,緩緩將人放開,四目相對,他哭得像個小孩子,小唯眼角淚痕未散。
忽而二人相視一笑,一笑泯前話。
不知不覺,殿內燭光熄滅,床畔月色籠罩,薄帳內二人平躺,都無睡意,那躺在外側的男子神色不大自然,莫名攏著一層不知所措,裡側女子身軀被男子擋著,一點看不到。
此男子率先開口,“在你我這世前去烏花巷吃糕點時,我也有看到過那位算命先生,也是從那時起,我隱隱察覺自己並非重回,而是重活,因算命先生身旁寫著‘卦象算盡,反傷命裡象’,前世沒這話的。”
雁翎挪身側轉,看著景南歸道:“依百裡小姐而言,這位算命先生有問題,究竟是何哪方國土勾結,才會常言公主失德呢,或者也有官員與其相勾結。”
一開始她和景南歸都猜測,是有官員作祟,畢竟能接觸她的人只有官員家眷,旁人也進不得宮中,這世官員行事和前世也不同,她無法用前世目光看待今生北殤官員,她也從不臨朝,是以孰好孰壞,她無法評判。
但可以確定的是,初始傳言,一定是官眷,有意無意不能確定,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也情有可原。
景南歸見她下意識欲抬手揉鬢,搶先一步,給小唯揉上,這毛病從前世帶到今生,小唯思索過度,便會有此動作。
“我有查閱過算命先生家世,就是北殤人,家中父母以算命為生,正如那牌子上的話意,英年早逝,我看算命先生今之齡,和其父母死時年紀只差不滿一載,他父母死在三月春日,活之二八載,算命先生今歲二十有七。”
“你是說,算命先生算的都準,所以英年早逝,那人雙親都死在二十八歲的春日。”雁翎稍作理之,“你猜測算命先生傳我失德,是算出了什麼?”
此話一出,窗外姣姣月色被流雲遮擋,床帳內抬手不見五指,景南歸點點頭,窸窸窣窣之聲落在雁翎耳廓。
“這世北殤如何來的,北殤人都清楚,算命先生的年紀更加清楚,絕非像是出賣國土之意,倘算不準,算命先生雙親先後死在二十八歲春,豈非很怪異,怎能有一對夫妻如此死法呢。
就說二人情投意合,愛到無法自拔,成婚有子,其一人突然死去,留下另一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另一人沒當時嘴碎,想必是為了孩子,那無論如何另一人也會將孩童撫養成人,才與世長辭追隨那人,可是偏偏另一人到了二十八歲也死了,留下的孩子不過八歲。
只剩下這個孩子繼承了雙親衣缽,卻算出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會是什麼事呢,雁翎在心中思忖半天,前世今生依然不一,那麼前世之痛斷然不會重演的,那會不會上演呢,比如大周朝的狼子野心。
她不確定,也不能斷定一定會上演。
“明日再去一趟烏花巷,那人不是能算嗎,讓他——”雁翎本想讓算命先生給她算一算,她是北殤君主,若算出她的,也就知道算命先生散言她失德到底為何了,卻半腳止了步。
想起靈華寺住持曾說,天下眾人之路是走出來的,不是神仙揮手一指便有的,人間帝王將相,寧有種乎,還不是事在人為。
若算出來的命,不盡人意,該如何自處呢,算不如不算,不算不如人提前預設。
雁翎鼻息輕嘆,“要不明日你去算上一卦?”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既然百姓告訴她算命先生算得非常準,她也有些搖擺,自然可以讓旁人一試。
黑暗裡,她聽得景南歸輕笑一聲,“小唯還真是——”
“真是什麼。”雁翎趁機在他腰際擰了一把,“你說呀,真是什麼?”接著就開始撓他癢癢。
“沒,沒什麼,我去我去。”景南歸抓著她手不讓她撓,對方反倒變本加厲,帳內聲音不斷,在外守著的靜水困得只打盹,聽見動靜,立馬清醒,這是她們殿下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