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重新將魔修面具戴好,也邁出門去。
主街之上依稀亮起了幾盞青色燈籠,遠遠見得城中小山頂上有一座燈火通明的樓閣,屹立在黑暗之中,格外引人注目。絲竹之聲隱隱飄過來,街上的青燈便是在陸續向那處行去。
那處大約就是所謂慶祝巽朔回歸的筵席了。
玄乙沿著山路拾級而上。路邊開滿暗紅色的不知名花朵,搖曳生姿,芳香撲鼻,似在誘人採摘。果真有些性情活潑、沒有經驗的小妖禁不住離開了道路,走到花叢中去採摘,只是走得遠了,似是沉迷在這紅色花海之中,久久沒有回到路上。
玄乙目不斜視,徑自來到樓閣之下。與城中處處破舊暗沉的景象截然不同,這是座嶄新的三層小樓,雕樑畫棟,簷角飛吊,極為精緻;一樓二樓皆是門窗緊閉,只有三樓開著一扇小窗,卻看不見裡面有什麼人。
一樓似乎極是熱鬧,絲竹之聲歡快放蕩,門窗上映著舞女們妙曼的身姿燈影,曲線延綿,極是勾人。
經過這些天的事情,玄乙遇事謹慎起來,仔細打量著這座小樓,想看出些端倪。
走在她後面的魔物們卻已迫不及待,順手將她粗魯推到一邊:“去去,愣什麼,別擋老子的路啊!”
“裡面有歌舞啊!瞧著這身影,都是勾魂的小妖精啊!”
“哈哈哈,咱們快進去親香親香!”
……
他們一頭撞進門去,大門旋即關上了。
玄乙在外等了一會,這批妖魔進去了半晌,並沒有什麼異樣動靜傳出來;舞樂之聲依舊,也未聞到殺戮之氣。
正猶豫著,忽然聽到裡面一聲嬉笑:“龍魔大人何在?小的們前來參見龍魔大人!”
一路行來,巽朔一直被人稱為龍魔,玄乙早已心頭火起;此時又聽到“龍魔”兩字,玄乙頓時怒火中燒、按捺不住,走過去一把推開了大門。
面前是一個狂歡的世界。
空氣中充滿靡靡曖昧氣味,地上奢侈地鋪滿柔軟厚實的獸皮當做地毯,高梁上懸著琉璃製成的精巧紅燈,忽明忽暗;層層紅色紗幔下,一圈長桌圍在牆邊,滿滿一桌的琥珀杯盞中盛滿血色葡萄酒,隨著歌樂聲微微震顫。
大廳中間設有一個六角高臺,一隊妖嬈的男女穿著極少的衣料,正相互貼面起舞,動作挑逗露骨。
眾多前來赴宴的妖魔已喝了個半醉,正擠在高臺下面,如痴如醉地看著臺上,流著口水。
玄乙環視四周,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此處沒有樓梯。
大廳並無其他隔斷,一覽無餘,除了四根屋柱,只有紗幔微微搖曳。她不動聲色地沿著牆壁轉了一圈,確定走完了一樓的地面,並未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
那冒名巽朔的魔物顯然並不在一樓大廳裡,而面前這些妖魔盡是烏合之眾,一進得門來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也沒有人想到要往樓上去。
玄乙站在一根屋柱旁邊,思索下一步怎麼走。
——不對,進城時看見那麼多的妖魔,都是沖著這場宴席而來,此刻這大廳中雖聚著不少魔物,但來的數量應該遠遠不止這些才對。
正這麼想著,音樂漸漸激昂,舞者們隨之劇烈抖動著身體,將身上掛著的亮片迎著燈光,跟著節奏一明一暗,更加惑人心神;大廳中的觀眾也隨之達到了亢奮的頂點……
明暗之中,玄乙忽覺腳下有異,似是有無數蟲子在腳底爬過。順手一攀身旁屋柱,輕輕盤身其上,向下看去。
一塊塊柔軟獸皮地毯下,悄然伸出一條條帶著爪子的細細觸手,在神志不清的擁擠妖魔群中尋找著獵物,它們專挑已經喝得爛醉的低等妖魔;一旦纏上,便迅疾地將其絆倒在地,拖進獸皮之下,再無動靜。
很快,大廳中的妖魔已少了近一半,但地面仍舊平平坦坦,鋪在地上的獸皮依然油光水滑。而明明暗暗的燈光下,醉醺醺的魔物們只顧自己尋歡,竟沒有誰發現這些異樣變化。
大門再一次開啟,又有一批妖魔大大咧咧地邁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