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們問這話真的假的,老張就已經帶著南雁從小門離開。
佟教授回過神來,扶著眼鏡框面帶困惑,“她說的是真的?”
“假的又如何?咱們現在這樣還能被騙什麼?”
是啊,他們這些人還有什麼好被騙的?
佟教授嘴唇翕動,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那咱們現在……”他頓了下,聲音還透著些緊張,“繼續學習。”
學習報紙、學習中央傳達的指示、精神。
直到被外面的吵吵嚷嚷打斷。
“老頭,剛才進來的人還在嗎?”
老張看了眼浩浩蕩蕩的人群,倒是瞅見好幾個熟人。
“什麼人?”
姜玉蘭急得跺腳,“就之前進去的那個女人,高南雁啊,穿了件藍色棉襖。”
老張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啥時候的事?我沒看到進來人。”
剛出差回來連口熱水都沒喝上的鐘廠長面色不虞,駱主任連忙開口,“姜玉蘭同志,這是怎麼回事?”
姜玉蘭慌了,她把鐘廠長、駱主任都喊了來,結果這看門的老頭竟然說高南雁沒進去,難不成自己還眼花了?
“你是不是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這麼大個活人都沒看到?”姜玉蘭著急,轉頭急切的要解釋,忽的看到那淺淺的腳印,“這地上有腳印,肯定有人進了去!”
慌亂中找到證據的人面帶喜色,“高南雁肯定就在裡面,她沒事來這幹什麼?肯定有鬼,咱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駱主任有些看不下去了,“就算高南雁在裡面,這能說明什麼?”
姜玉蘭振振有詞,“這裡住的都是牛鬼蛇神,高南雁來這裡說明她心裡有鬼,她現在是工人身份怎麼能跟這些人廝混在一起,這對不起她的工人身份嗎?應該把她的工作給剝奪了,給思想上根正苗紅的人!”
她聲音越來越大,“這些反動學術權威禍害人,不然為什麼要被發配到這裡來進行勞動改造?難道鐘廠長、駱主任你們還想要包庇高南雁不成?要是廠裡不給說法,我就去革委會要說法,要是縣裡不給說法我就去市裡頭問問!”
鐘廠長臉色越發的不好看,這擺明瞭是拿上級領導來嚇唬人。
狐假虎威的假把式。
駱主任小心看了眼鐘廠長的神色,臉上掛著笑,“這事哪有那麼嚴重?”
“駱主任你就這麼袒護高南雁啊,該不會是……”
“你給我閉嘴。”匆忙趕來的汪解放氣喘籲籲,吼了一聲嚇得姜玉蘭哆嗦了下,但想到自己拿捏著高南雁的把柄,她又挺直腰背,“我說的是事實,從高南雁來廠裡第一天起,駱主任就袒護她,現在又幫她說話,難不成駱主任跟這些牛鬼蛇神也有來往?”
要是能順帶著把駱長松搞下去,說不定汪解放就能當這個廠辦主任呢。
這不比在後勤科當牛做馬的好?
姜玉蘭自以為這是為自家男人前程著想,汪解放聽到這話卻是氣得臉紅脖子粗,“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哪有胡說?”姜玉蘭才不怕,“她高南雁有問題是不爭的事實,駱主任庇護她就是不公平,我要向廠裡舉報!鐘廠長您總不能也袒護駱主任和高南雁吧?”
被拖下水的駱主任神色不佳,正要跟鐘廠長解釋,忽的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我哪裡有問題?”
“我說的是高南雁,誰說……”姜玉蘭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好一會兒這才發出聲音來,“你,你不是在裡面嗎?什麼時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