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那大鬧婚宴現場的唐家大小姐也都沒再出來惹事生非過, 如此風平浪靜之下,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那段不大不小的狗血插曲。
待到這陣風波徹底平息了之後,這沈一白夫婦倆便也已經完全遠離了眾人輿論的焦點。
說起來,除了新婚那夜兩人都沒有再提及過的些許罅隙, 之後的沈一白和蔓寧倒也算是和平共處了起來。
在這樓裡伺候著的傭人的眼中, 這沈先生對自家太太可是稀罕寶貝的不得了。
這麼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可每天到點還是會趕回來陪太太一起用飯。
就算哪天有應酬實在脫不開身來,也會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報備行程。晚上回來時候,還不忘帶上一束太太最喜歡的白玫瑰作為補償。
而每日傍晚用完晚飯後如果沒什麼大事,這夫妻倆就會一起在書房裡坐上一會兒。
通常時候, 都是太太伏在窗前案上讀書寫字,而沈先生就陪在她旁邊隨意翻看些報紙新聞。
不過這看書看報應該只是順帶的消遣而已,時不時就偷看幾眼自家那位天仙般的絕色夫人, 似乎才是先生他無比享受的真正愛好。
每次傭人端茶送過去的時候,幾乎都能瞥到這沈一白正偷偷抬眸,滿臉笑意地凝視著身旁安靜坐著的蔓寧太太, 一雙漂亮妖嬈的桃花眼裡永遠都溢滿了化不開的濃濃愛意。
這樣一個光鮮多金的英俊男人,對著自己的妻子也是如此寵溺的深情模樣,好幾次都讓幾個年輕的小女傭們瞬時就羞紅了臉,忍不住又是各番浮想聯翩不已。
總而言之,這樣一對樣貌家境皆是出眾的夫妻,又是如此纏綿恩愛、相敬如賓,自是羨煞了一眾不明就裡的旁觀之人。
怎麼看都是極其般配的一對佳偶天成,實際上卻只是沈一白苦心經營的美好假象而已。
所謂新婚燕爾正是情濃之時,看起來這夫妻二人確實是夜夜同房、如膠似漆,其實卻是臥室、閣樓兩處,各自分榻而眠。
每天清晨開門之前,睡在閣樓間的沈一白再把被褥帶下樓來妥帖放好。
推開門來,在外人面前便化身成個無比顧家愛妻的好好先生,該有的早安告別一個不差,宛若一對恩愛夫妻般並無任何破綻。
沈一白如此費盡心思地粉飾太平,蔓寧從來都只是冷眼旁觀般任由他意。
既不拆穿也不配合,只要不觸及到她的底線,便就還是一如既往的徹底無視到底。
不過在沈一白看來,除了每夜獨守閣樓之時略感寂寞委屈,旁的時候能以丈夫的身份與蔓寧朝夕相伴,對他來說便已是心滿意足。
反正還有足夠的時間和耐性慢慢去等待,即使真的永遠都進不到蔓寧的心裡,至少她的人還在自己身邊。如今沈一白只想好好地守住這女人便已足以。
不過讓沈一白有些擔心的是,自從上次出獄後緊跟著又意外流産,蔓寧的精神一直都有些不濟。原本就是沒幾句話的冷漠性子,如今更是少言寡語、安靜的有些過分。
不僅如此,蔓寧的身子也跟著乏了起來,活像只被剔了骨頭的受傷小獸般沒有一點精神,每日都窩在樓上幾乎都不太出門。
傭人裡幾個年長些的媽子見蔓寧這般疲憊,都覺得應該是有了身孕才會如此,立馬就興沖沖地跑去給自家先生提前報喜。
乍一聽到這般猜測,從未和蔓寧同房過的沈一白立馬就開口笑道絕無可能,可心中猛一個激靈閃過,下一瞬就如遭雷劈般呆愣在原地。
那些竭力掩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怖夢魘,瞬時間便又帶著無盡的嘲弄之意捲土重來。
一個無比駭人的念頭在沈一白腦海中猛然炸裂,萬一蔓寧是真的懷孕了,那他這個“丈夫”到底又該如何自處。
被各種胡思亂想苦苦折磨到好幾個夜晚都不得安寧,幾近奔潰的沈一白終是再也按耐不住,又恢複了往日裡的油腔滑調,一直黏糊著蔓寧軟磨硬泡個不停。
好不容易把蔓寧給磨到徹底不耐煩,這才勉強鬆口答應隨他一起去趟醫院。沈一白便藉著複查的名義,讓醫生把她全身上下都仔細檢查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最擔心的那項。
兩人去的還是上次那家滬上有名的私立醫院,看到最終出來的檢查報告,沈一白這才暗暗放下心來。
但那主治的洋人醫生卻趁蔓寧不注意時候,又暗暗把沈一白叫到了無人的地方,十分負責地對他又叮囑了幾句,說他的夫人似乎有些輕度産後抑鬱的跡象。之前一直精神不振,多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鑒於國人對精神類疾病的反感抵觸,所以這個診斷結果並沒有寫在書面報告上。但作為丈夫,這個時候更要體諒妻子失去第一個孩子時內心的煎熬痛苦。
臨走時,那醫生還特意關照了一句,之後要多陪蔓寧出去走走舒緩放鬆一下心情。兩人畢竟都還年輕,等把身體調養好了,孩子總歸還會再有的。
沈一白聞言眸色立馬黯淡了下來,但還是忍住了各種湧動的情緒,很是客氣恭敬地感謝了那醫生一番。
帶蔓寧回去的路上,沈一白難得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是靠著車窗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回家後之後,整個人更是情緒不對,連飯都沒吃就直接鑽進書房裡。
蔓寧看著沈一白略有些閃躲的目光並未多言,只是讓傭人在廚房裡溫著一份飯菜以備不時之需。
自己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若無其事地照常用完晚餐後便徑直回房梳洗睡覺,再沒搭理那明顯就十分反常的沈一白。
第二天一大清早,本就睡的不太踏實的蔓寧,一下子就被一陣窸窣聲響給擾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