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英國人開的西醫院,走廊裡散發著濃重的福爾馬林難聞的氣味,剛拖過的大理石地面發著冰冷的水光。
一個少女跑進醫院,走廊裡經過的醫生護士憐憫地看著她。
發生一起意外的車禍,關太太和侄子關平生送到醫院時,關太太已經斷氣,關平生尚在昏迷之中,醫生正在全力搶救。
醫院走廊的冰冷的椅子裡,關瓊枝坐著,面色雪白如紙,連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烏黑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失去往日的生機。
“小姐,太太已經走了,小姐節哀。”
三姨太手裡捏著繡帕,擦著眼睛,一旁勸道。
“小姐,你說句話,別嚇我。”
小女傭阿秀的聲音,關瓊枝對周遭充耳不聞,沒有說話也沒有眼淚。
關孝章指揮人張羅辦理太太的後事,走到女兒跟前,心情沉重,“瓊枝,你不要太難過,警察局正在查肇事的車輛。”
兩道寒光射過來,鋒利如刀,關孝章瞬間如墜入冰窖一般,艱難地解釋,“瓊枝,這是一場意外。”
關孝章避開女兒的目光,違心地似乎替自己辯白。
柳玉婷的妹子扶著柳玉婷從醫院樓梯走上來,柳玉婷扶著腰,小腹高高隆起,柳玉婷溫柔地喊了一聲,“孝章。”
眾人轉頭看,關瓊枝的手握住手袋裡冰涼的木頭,出其不意地瞬間沖到柳玉婷跟前,待柳玉婷反應過來,一把手槍對準她的腦袋,柳玉婷失聲驚叫。
柳玉婷的妹子嚇傻了,呆呆地站著。
少女眼睛裡的仇恨鋪天蓋地,排山倒海,她緊緊握著手槍,正要扣動扳機,這時,從一側走廊疾步走來兩個男子,一個男子快速沖到跟前,握住她的手腕,“瓊枝,別沖動。”
關瓊枝看見來人,淚水像決堤一樣,悲憤地喊了一聲,“舅舅。”
餘素貞的兄長餘明理和堂兄餘端方及時趕到,攔下外甥女。
新洲郊外一塊安靜的墓地,關家和餘家眾親友立在墓碑前,關瓊枝一身黑衣,頭上戴著一朵小白花,臉色異常蒼白,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似空洞沒有一絲光彩,也沒有一滴眼淚。
母親的小相,鑲嵌在冰涼的大理石墓碑上,母親走了,一個人孤獨地離開了,母親短暫的一生悲涼孤寂。
眾人紛紛走了,關孝章望著女兒,說不出心裡的滋味,短短不到半年,兒子失蹤,結發妻子死了,侄子身殘,家裡發生一連串的不幸。
他幾乎不敢正視女兒的眼睛,父女親情在發妻死後割斷,女兒看他的眼神是仇視的。
範文君走上前,輕輕地說;“關小姐,節哀順變,關太太希望你生活幸福。”
“瓊枝,你母親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你別太難過,我們回去吧!”
關瓊枝的舅父餘明理痛心地道,妹妹年紀輕輕就走了,留下尚未成年的外甥女。
“你們先走吧!我要一個人陪母親呆一會,不想別人打擾。”
這是關瓊枝這幾天說出最長的話。
關孝章輕輕地鬆了一口氣,他怕妻子的突然離世,女兒受不了打擊,他現在只有女兒唯一一個親人,女兒恨他也好,總歸是他的親骨肉,血緣關系最近的人。
傍晚,西醫院一間病房外,關瓊枝透過門上視窗望著床上躺著的人,關平生還沒有蘇醒,經過醫生全力搶救,關平生留下一條命,卻成了廢人,殘了一條腿,堂兄有才華有抱負,如果醒來,能接受現實嗎?關瓊枝的心髒猶如一萬把刀子紮,每一刀都滴血。
她突然間很懦弱,不敢進病房,不敢看堂兄曾經意氣風發青春洋溢的臉,現實太殘酷了。
警察局的黃探長站在她身後,沉痛的聲音說;“肇事車輛找到了,肇事車主跑了,關家的汽車正常行駛,當天馬路上車輛不多,發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很小,據目擊者說,肇事的汽車突然沖出來,目標明確,故意撞向關家的汽車……”
關瓊枝身體抖著,手指尖摳著手掌心,摳出血。
秋末,新洲下了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暴雨,雨水從天空傾注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向地面,雨霧彌漫,昏黃的街燈照見雨水連成線,馬路上空無一人,偶爾有一輛汽車經過,汽車燈光被雨霧遮住,朦朦朧朧。
離醫院不遠一處雜貨鋪,掌櫃的看著傾盆大雨,自言自語,“天漏了。”
看樣今晚沒什麼生意做,準備放下門板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