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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營帳倏爾靜了下來。
趙明臻坐回案前,目光怔怔。
少年時代渴盼過的英雄,原來竟在身邊。
她伸出手,摸到了自己雀躍的心跳。
見到那素未謀面的聶聽淵真容後,她心裡其實有一絲失望。
那時趙明臻以為,自己是在以貌取人。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人與人之間,真的有緣分縈繞。
她之前雖然失望,卻也沒去想過,那個真正取下北狄汗王首級、間接改變了她命運的人,會是燕渠。
可得到這個答案之後,她卻一點也不意外。
彷彿那個人,就該是他。
她的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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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緒紛亂,趙明臻再無睡意,就這麼枯坐了一天。
直到夜深,想到燕渠快要回來,她才叫了碧瑛進來,服侍她重新洗了把臉、梳了頭。
可等他的腳步聲真的踏進這座帳中,趙明臻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想好,應該怎樣去面對他。
她絞了絞自己的袖子,背過身去,重新坐回了杌子上。
“長公主。”
沉穩的腳步在她背後頓住,他一如往常喚她。
熟悉的聲音,讓趙明臻漂浮的心安定了一點。
她扭過身來,抬眸看向燕渠。
他身上的甲冑已經卸了,這會兒披著件紺色的氅衣;帳中溫暖的火光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一雙銳利的眼眸,在感受到她過於直白的注視時,悄悄移開了些。
她看人總是這樣,沒有一點避諱的意思。
燕渠不是第一次被她這雙漂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瞧了,此時卻還是很不自在。
帶人清掃戰場,奔波了一天一夜,他很清楚自己這張臉現在齊整不到哪去。
過來得匆忙,只來得及換了外衣。早知道,該去洗個臉的,胡茬是不是也長出來了……
“長公主……”燕渠不太自然地又喚了一聲,抬起手背蹭了把自己的下巴:“聽碧瑛說,你在等我,可是有何要事?”
趙明臻眨眨眼,這才挪開一點視線,沉聲道:“你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她的語氣鄭重,燕渠以為是公事,正色坐在她身邊的另一把杌子上,問道:“長公主要與臣交代什麼?”
話已至此,趙明臻卻難得地扭捏了起來。
怎麼和他開口呢?
直接說,她知道當年的事情了,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深呼了一吸,努力雲淡風輕地開口道:“今天,我見了一個人。你猜猜是誰?”
她越賣關子,燕渠越是狐疑:“使團的人?還是聶家的……”
他陸陸續續說了幾個答案,趙明臻都搖頭。
到最後,她的腦袋越搖越快,自己也不耐煩了,輕輕搡了他一下,道:“萬俟浚呀!烏爾霄不是把他交給了我們嗎?我今日見了他一面。”
燕渠皺眉:“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公主見他做什麼?”
打了這麼些年仗,不說知根知底,也是清楚對面的德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