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tyetop >
sty1nove.k"
dataads297"
dataadforat="auto"
datafuidthresponsive="true"><ins>
第六十一章 人窮志短
他們不久前見過一面,兩人均是一愣,他們看起來都有滿腹的心事,再也不複大學聚餐那會兒的無憂無慮。他們都覺得彼此和一年前大不一樣。陳村清減了,似乎比之前更顯得寡言。夏秋變化更是大,一副鬱郁寡歡的樣子,他面板較一般人偏黑,過去因為性子開闊,給人健康陽光的感覺。現在,那張臉變得瘦削,臉上籠著一層愁容,讓他的臉顯出苦相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不少。
“陳村,你能借我些錢嗎?”夏秋似乎覺得這話很難開口,先顧左右而言他地寒暄了一陣,見實在拖不下去了,才表情糾結地開口。
“我爸爸,他給我小叔叔做擔保,借了很多錢,我小叔叔見錢還不上,跑得沒個影。現在那些催債的,就盯著我們家,三日一小鬧,五日一大鬧,和我家人打起來了,把我媽媽堆到地上,右手摔成嚴重的骨折,我奶奶氣得心髒病都發了。我爸爸每日抱頭痛哭,我見他那副樣子,又生氣又難過。我那個小叔叔,年紀一大把了,連份正經的工作都沒有,年輕時因為賭博欠人錢,小拇指都被人剁掉了一截,指望他還錢,比讓太陽打西邊出來都難。那個窟窿如果不堵上,我們家就過不上安寧日子了……”
夏秋捂著腦袋,雙眼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憂慮與驚懼。大一到大四,夏秋都是他們班的班長,他入黨早,在院學生會擔任重要職務,和院領導、老師、同學的關系都很好。陳村見慣了他意氣風發的樣子,突然見到他頹喪落魄的一面,心裡很難受。
陳村把能拿得出的錢都借給他了。
“謝謝你,陳村,我知道……算了,不說了,總之謝謝你。”夏秋語無倫次,而後自嘲地笑笑,“平時不覺得錢重要,工作賺的錢都花了,到了借錢的時候,才發現,尊嚴啊、面子啊,在錢面前都不算什麼,即便你豁出去了,肯放下尊嚴啊、面子啊,也沒幾個人會借錢給你。”
那天,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小店打烊。
這次,陳村到了約定的地點,夏秋已經點好菜了,對他高興地笑笑,連日籠罩在他臉上的陰霾,終於消散。
“問題解決啦?”
“嗯!”夏秋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先喝點茶,等菜上來了我們再喝酒。”
“陳村,謝謝你。”夏秋再一次道謝。
“沒事,你大學的時候幫過我,我就想以後有機會能幫到你就好了。”大學那會兒,夏秋因為人脈廣,給陳村介紹過許多勤工儉學的兼職。陳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心裡明白,他那點錢,只是個心意,對夏秋並不能起到實際上的幫助。
“這段時間,我一閉上眼就是找人借錢的事,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只能向孫泠開口……”
孫泠握住杯子的手抖了抖,茶水差點灑出去。陳村這才驚覺,從孫泠家裡出來,算來已經過去了半年。他們沒再見過面,也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提到過他,現在從第三人嘴裡聽到這個名字,好像他們之間曾有過的那些恩怨牽扯都剝離掉了,他們只剩下了最基本的同學關系。
夏秋沒有發現他的異常,興奮地說:“同學之間,就他家最有錢,走投無路之下,也顧不得我們之間壓根不熟的事了,我每開一次口借錢啊,那感覺,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握在手中就捨不得放下,恨不得它像繩子那麼粗壯,把自己從泥淖裡拉出去。”
夏秋說得太急了,喝了一口水,漸漸緩下來,神情又有些悲涼,“以前人常說,‘貧賤夫妻百事哀’,說‘人窮志短’,我還不懂,現在就懂了,人窮得日子都過不下去了,見人就短三分,逢人開口就是借錢,受盡冷眼,志氣哪裡長得了,用張愛玲的話說,就是‘低到塵埃裡’,卻沒法從塵埃裡開出一朵花來啦。”
陳村聽到前面,還覺得傷感,到最後一句,卻又忍不住笑出來。夏秋還有心思開玩笑,看樣子那個窟窿是堵上了。
“孫泠這人真不錯,我一開口,他就同意借錢給我。”
這時菜已經上來了,陳村夾了一口菜送入嘴中,掩飾自己的異樣。
“來來來,兄弟,我敬你一杯,說起來這事還是要謝謝你。”夏秋站起身。
陳村忙放下筷子,舉起杯子,“不用搞得這麼鄭重吧,就我們兩個人。”
“也是。”夏秋又坐下來,嘿嘿笑了笑,”我傻了,平時單位聚餐或者請客吃飯,總是敬來敬去,一頓飯,光拿來喝酒了,今天我們不這樣。”
“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去年剛把助學貸款還清,工作也一般。”陳村羞赧地說道,說起來,自己也在“人窮志短”那批人之列。
“孫泠說,他知道我倆關繫好,你心裡還記著大學那些事。你欠我的情,他欠你的情,他把錢借給我,就當作是還給你。他說得嚴重了,你哪裡欠我的情,大學我提供那些資訊給你,就是隨手的事兒,”夏秋聲音漸漸低下去,看著陳村,眼睛裡似乎還有淚光,“你上次,借給我那些錢,我知道不容易,你家庭情況我一直清楚。”
“是啊,填了那麼多表,每張表都要介紹自己家庭情況,要說我家裡的情況,沒有人比你更瞭解啦。”陳村想笑,笑不出來,那些事情,現在想到還有一些宛如針紮在身上的刺痛感。他不覺得家庭條件一般是件丟人的事,但是,諸如主動去介紹自己的家庭情況,還要適時分情況說得更慘一些,就像把一個不甚美觀的東西擺出來任人觀賞,在眾人的眼光中,這事性質已經變了,簡直像扒他衣服一樣難受。
孫泠的事也讓他心裡不好受,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覺得這是對他的彌補嗎?三個人剛好,誰也不欠誰的,可真是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