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撫琴,不肯放,源源不斷的似毒似蠱之氣湧入。
他一腳踢開了靈夜,那隻足竟也有些痠麻,他重新施放了療愈術,月無痕的傷口才開始漸漸癒合。
痛楚消失時,月無痕驟然輕松下來,那雙早已失神的大大的眼睛方才閉攏上。
喃喃:“阿蒼,謝謝你。”
他嫌棄地“嘁”了一聲,看見蒼默站在門前,咬著嘴唇,竭力隱忍著某種情緒,可那雙死死盯在月無痕身上的眸子,卻暴露了他的憤怒怨恨。
他的一隻袖子被撕扯了下來,滴著血紅的珠子。
“王,你的手臂……”
“剛才那該死的女人劃的。”他一邊回答,一邊側過身子,似想要遮擋些什麼,墨夜還是看到了那傷口——一隻望著赤月瑟縮著的狼崽。
那圖案,竟十分精緻,連面目都是那般的栩栩——圓圓的眼睛,真真像極了蒼默的眼,其中斥著的畏怯神色,與那原本很有野性的,俊逸的狼身相襯,頗顯滑稽。
他忍不住“噗”了一聲,忙用咳嗽掩飾過去,蒼默冷冷道:“你也覺得很可笑,是嗎?”
“我——也——?”墨夜漆黑的眼眸釘在蒼默身上:“難不成還有別的人——”
“那些侍衛,那些丫頭僕子,雖然礙著我沒表現出來,可我一點點爬到現在,也不是白混的——他們眉眼間的輕蔑嘲笑,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蒼墨按著傷口,似不是自己的皮肉狠狠地摳著,擠壓著,想要把什麼痕跡完全從身體剝離開一般,不知是對著墨夜還是對著自己,低低地叨唸:“我不是吞了散羽的內丹嗎?我不是吸收了她的靈息嗎?為什麼還是這麼弱?為什麼還是躲不開她那羞辱似的攻擊?”
“散羽大半的法力都渡給了心木,又耗費了不少靈息替聚炎——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夜涼音凝軀,內丹中殘留的力量有限,她修得又是天機宮的技能,殘留的術法也是療愈探知法多於厲辣攻擊的手段,盡管用得好倒也能形成別樣氣勢,但您是長修妖族幻術,一時半刻很難融通,躲不過冥族那輕巧鬼魅,殺意騰騰的實在再正常不過了。”墨夜低聲道:“您不必太過多心。”
“你對術法倒是瞭解。”蒼默已經撕下了一大片肉來,疼得眼睛有些泛紅,卻強撐著淡然,還在恨恨地用手將肉化作碎末——彷彿不是自己的皮肉似的:“照你這說法,若是修至頂層,冥族的力量,要比任何一族都強大了?”
“靈息法力殊途同歸,修至頂層各有千秋,辨不出孰強孰弱。”墨夜頓了頓:“不過若是未及巔峰的上層,冥魔的殺傷力,確實要比其它族明顯高出一大截來。”
蒼默的神色不經意間閃動了一下,眼眸中湧動出的幽幽的一股冷息竟讓他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好像……在他的心裡種下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而且,彷彿是在某人意料之中的,刻意誘匯出的形勢。
墨夜蹙著眉頭,卻在一瞬間便有些澄明。
如果是湘宛的話,一直壓抑著對蒼默的恨意,只是不得不忍下去,劍刃一旦出鞘,那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感情極容易在那一剎那爆發出來——以她那穩重的性子,不會輕易對蒼默挑釁去壞了笙霰雨的事,以她那隱忍的個性,若真的對蒼默動手,絕對不會再分出神來在他的身上雕花,想必直接便是朝心口穿去。
換作寧兒便好解釋得多,她對蒼默並不見得有多大的仇恨,反而長得極像她母親的月無痕,更能引出她的負面情緒。她偽裝成湘宛,假意承笙霰雨的命令,表面上也是按照她的要求再做事,實際目的卻不相同——笙霰雨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方安寧,她更多的卻是為自己出惡氣。
真正的貌合神離。
而這一隱秘的真相,他已經先於笙霰雨發現——或者說,是空刻意將痕跡顯露給他。
究竟是靠攏,還是別有用心?
墨夜越來越疑惑,眉頭也不自覺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