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的手按在劍柄之上,他感受到了陸淵身上傳出來的絲絲寒氣。
靜默片刻,城冉道:“殿下,如果時間倒流再讓你選擇一次,在族人的未來與道侶之間,你會怎麼選?”
城憶的一顆心忽然提起,這個問題她在上次冥王來探病的時候就有想過,卻一點也問不出口。她很怕冥王會反問她,在族人和親人之間她會選擇保全哪個。
杏紅與月白對這個問題也一直心存好奇,卻沒想到,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會是城冉。世人皆知他濟世救人逢亂必出,是終南山的得道大弟子;卻無人知道他背棄族人,弒父殺母,害死了自己的道侶。
如果說城晴的愛是自私,用族人的未來換取自己的幸福;那麼他的愛便是扭曲,寧願道侶身死,也不願看到他與別人廝混。
城晴沒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選擇,從他的眼睛裡所透出的那一股堅定,讓眾人明白,不管他選幾次,都是一個答案。
“你真自私。”城冉再次說出了他們的心聲。可能是雨的緣故,他的眼睛有些濕潤。
城晴站在那裡看向遠方,雨霧繚繞在整個越國。他不能插手人間的事,這讓他很是痛苦,只得苦口婆心去勸。
“你救不了這個國家,陸臨淵已經死了,陸淵並非他的轉世,你沒必要為了一個陌生人斷送自己的仙路。”天機不可洩露,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烏雲中雷聲轟鳴,是在警告。
看了眼天空中一閃而過的金雷,城冉淡聲道;“我已是凡仙,又何來其他仙路。”
城晴卻道:“凡仙仍有生老病死,你就不想再見到他嗎?我很欣賞你的膽識,如果今後你能成為冥仙,那麼我的王位,將是你的。成為冥仙後你可以把他破碎的殘魂修補好,可以放他在自己身邊,也可以讓他輪回轉世,再續前緣。”
城冉頹然道;“不,阿淵不會再見我了。我放火燒了明鏡亦非臺,逼死了他,他一定恨透我了。”
城晴嘆了口氣,不再多說,靜靜看向雨中的皇城。這個忙他幫不了,這個國家城冉也不可能救下。
冥冥中自有天意。
說到底還是他們太弱,被七情六慾所牽絆。那個天坑是上天與城冉的第一個警示,水蟒飛升是對他的第二個警示,這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便是這場久旱後的‘甘霖’。
先讓你看到希望,再讓你在希望中絕望。這是擊潰一個人內心慣用的一種手法,大喜大悲之下,強者涅槃重生,弱者死無全屍。
城冉顯然是後者。
冥王離開了。城冉一個人站在山頭,散出全部修為在皇宮的十三階處設下一道堅固的結界,包裹住整個皇宮。
雨有加大的氣勢,但這些已經與他無關了,城冉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宮後,選擇去步陸臨淵的後塵。
銀劍落地發出聲響,拂塵墜地沾上泥塵,城冉自刎——灰飛煙滅。
杏紅的鼻子忽然有點酸,不知道為什麼,在她的記憶裡城氏一族的男家主幾乎沒有一個是好下場。想到這裡她忽然又想起了冥王城晴在收她為仙人閣掌事時說過的那句話:
“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
她一直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冥王不死不朽,而她也活過了千年的歲月,對於苦樂雖不能擺脫,卻早已看淡。
但如今看來,她的淡然實則是一種逃避,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哪怕修為再高,也逃不過一個簡簡單單的‘情’字。
越國的雨仍在下,密密麻麻的水珠混成一條條細線彙入溪流,進入湖泊。天坑裡的積水漸漸上漲,看來再過不久,一個新的湖泊將會在西北誕生。
城憶的黑色眼眸裡閃動著夢魘裡的場景,結界的幽白微光倒映在她平靜如水的眸中,裂開絲絲縫隙。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求收求評論,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