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寺廟裡還有良心未泯的僧人,雖然不敢放出他,卻偶爾偷偷的給他遞些齋食,日子過得悽苦,又暗無天日,他想恨,可是想起當年若不是百裡名揚,他怕是活不到現在。
尤其是百裡名揚,竟然冒著生命危險過來看他,那些年的恨意,頓時煙消雲散了……
末了,明燁華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沖著百裡名揚笑的溫和,只淡淡的說了句,“都過去了……”
這麼多年,他知道他也過得不好。這麼多年,百裡名揚也並不知道他的困境。這麼多年,百裡堅秉雖然圈禁他,可到底還留了他一條狗命。
那便過去了吧,恩恩怨怨,都過去了……
可若是他說出這麼多年都經歷了什麼,百裡名揚或許還不會如此痛心,因為他在明燁華的眸中,早已看不見當年的清澈和歡快。
百裡名揚知道他爺爺的手段,這麼多年,他過得並不好。然而他說,都過去了。
過去了意味著什麼,他們兩不相欠了嗎?
不,百裡名揚不要這樣。
他欺身過去,緊抓住他的手,額蹙心痛道:“不,你告訴我爺爺都對你做了什麼,你不要跟我如此疏離,燁華,你不要這樣,你可知道,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思念你,沒有你的日日夜夜,我過得生不如死。”
百裡名揚說著說著,竟然痛哭出聲。
而在隔間聽到這話的楚驚鴻,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明燁華不動聲色的推開了百裡名揚,隨後淡淡開口道:“你爺爺並未對我做太多,他留我一條狗命,即便是做了什麼,也是良心未泯吧。名揚兄,時至今日,我依然感激你當日搭救之恩,我i聽說你中了嗜血散之毒,已然時日無多,我喚你來,雖有私心,可也想見你最後一面。”
“名揚兄,我雖然有千言萬語要跟你說,然而見到你這樣,我竟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然而還有一事,即便當初說過也無數次暗示過,但是我還要告訴你。”
百裡名揚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他擺擺手不想聽,然而明燁華卻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頓的開口:“名揚兄,一直以來,我只當你是兄弟,是恩人,是患難中的親人,可卻從未有過那種情意。”
百裡名揚尤記得多年前,他也恍恍惚惚說過這樣的話,然而百裡名揚怒不可遏,叫他無論如何都不要說這樣的混賬話,哪怕是跟他日日談天說地,哪怕是他們在一起喝喝酒喝喝茶下下棋,此生,他也無怨無悔。
可是思念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百裡名揚卻不想聽他如此傷他……
心痛嗎?
痛吧,比當初中了上刑場還痛,比中嗜血散之毒的時候還痛,比北門一璇和她的女將欺辱他還要痛。
然而這一次,他卻再沒有了怒氣,反而是擠出笑意,緩緩開口:“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明燁華眉心挑動,有些不忍,卻終究沒說什麼。
百裡名揚長籲了一口氣,突然開口:“沒關系,得知你安好,得知你沒死,此生還能見你一面,我便心滿意足了。”
頓了頓,百裡名揚突然揚起頭看向了他,輕聲問道:“攝政王答應了你什麼,他會放過你嗎?”
明燁華點了點頭,緩緩道:“他說,會給我自由。”
百裡名揚眉心微動,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開口:“自由?”
僅僅是自由,便讓他為秦天做事嗎?
似乎看出了百裡名揚的不可置信,明燁華苦笑一聲,解釋道:“你眼前的我,已經不是你當年認識的我了,如今對於我來說,自由與藍天,是多麼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百裡名揚頓時失語,他如鯁在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又能說什麼呢?
這一切,都是他爺爺一手為之。
“對不起。”百裡名揚垂首低聲道。
他想了諸多詞彙,卻終究只能說這麼一句。
他們之後,又說了許多話,百裡名揚只挑了一些沒用的說,譬如明燁華當年在百裡府住的院子,現在還時時派人打掃,百裡名揚以為他死了,所以給他立了一個衣冠冢,這麼多年,每逢初一十五等重大的日子,都會過去看他一眼。
說著說著,楚驚鴻突然起身,由秦天扶著,從隔間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依然穿了一身淺褐牡丹彩碟戲花緞裙,是百裡名揚記憶中的模樣,不知是不是秦天對她格外的好,她似乎圓潤了不少。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更加妖嬈嫵媚,也怪不得秦天,會甘做裙下臣。
百裡名揚看見她,大抵算是吃驚了一下,然而他突然笑了一聲,竟低聲道:“能給我這麼久的時間,讓我見一見他,大概也是你對我,最後的仁慈了吧。”
楚驚鴻嗤笑了一聲,眸色陰冷,“你想多了,本宮只是想知道,當年百裡堅秉到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如今,真相已然知曉,你也沒什麼活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