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綻握緊了樓梯扶手,一步一步的緩緩邁步下了樓來。
卻沒看見蔣彌。
只看見了馬殊。
馬殊看著程綻下樓,黝黑的臉上都透著一股子憨傻驚訝,無怪乎馬殊這麼難以置信。
實在是自家先生幾乎幾個月都沒主動下過樓了。
今天怎麼突然下來了。
但馬殊知道自己不該去探究背後的原因,他趕忙幾步過去迎了過去,彎了彎腰。
“先生,您要吃早飯嗎,還是出門。”
馬殊抬頭再看自家先生的臉色之後,一股子寒意瞬間從脊樑處蔓延上來,他從來沒有在自家先生身上感受到這種彷彿隔絕一切的嗜殺寒意。
哪怕當初蔣少爺失蹤了,自家先生也只是似瘋似癲罷了。
哪像現在這樣,也不是憤怒,也不是瘋狂。
就只是寒意。
彷彿現在世上的一切對自家先生來說都不重要了。
程綻垂眸看著馬殊,半響,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喉嚨低啞道:“蔣彌人呢。”
馬殊整個人彷彿晴天霹靂一般,他額頭冷汗立時汨汨的滲了出來,他感覺自家先生就是想弄死他,才會向他問這種問題。
他哪知道如今蔣少爺人在哪啊,他到哪去開天眼啊!
馬殊明白又不能直言說蔣少爺死了,如果真就這麼說出口了,改明兒他得和蔣少爺掉一個海裡去了,還是塞在麻袋裡面那種。
馬殊支吾了半天,還是說不出個完整的詞來。
程綻的耐心已經耗盡,他左手握緊,指甲生生嵌在肉中,又重新問了最後一遍,“蔣彌……人呢?”
馬殊腿一軟,知道自己再不說話,等會就得死了,他趕忙結結巴巴的開口,“先,先生,蔣少爺……他兩年前就墜海不見了啊……但但是如今還在尋人,過不了多久肯定能找到了……”
程綻眼前黑了一下,等他能再看見的時候,他眼前還只是那個顫抖的馬殊。
“滾……所有人……”
程綻低低道。
馬殊連連應下,忙不疊的離開了,連帶著程綻家裡零星的幾個僕婦。
程綻站穩身體,環顧四周。
這的確是他曾經的房子,不管是那些傢俱還是擺設。
甚至後院裡面還有一座本應早就拆掉的鞦韆。
他靜靜的思考著一切,剋制著發瘋的情緒,走到了當初他的書房裡面。
桌子上面還擺著張發舊的圖紙,圖紙上是烏灣港口的航線包括周圍接壤的島嶼和一條條亂筆畫的紅線。
這是他當初的圖紙,為了找到蔣彌。
他無所不用其極。
整夜整夜的不合眼。
但等他得到一切的時候,他卻又回到這個時候了?
為什麼,為了懲罰他?
為了讓他再多苦熬幾年?
但程綻莫名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他回到了六年前,那曾經這個時候的他會不會也去往了六年後。
想到這裡,他狠狠的把桌子上面的東西一掃而光。
憤怒和厭惡讓他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