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聽得鄭智笑語而回,心中也安定不少,接道:“戰與不戰,真戰與假戰,相公自有定奪,學生不敢多言。”
鄭智淺淺一笑,也不再說這個話題,兩個答案之中,哪個更好,鄭智心中顯然也有思考。
臨了鄭智還吩咐一句:“叫祝龍多準備糧草,西北必然缺糧,收攏一些車架,全部用來運糧,一路往秦鳳運,持續不斷,直到戰事結束。”
滄州如今倒是不缺糧草,還有大船源源不斷從江南往滄州運糧。鄭智如此吩咐,怕的就是自己到了西北之後,糧草難以為繼。
吳用下去辦事,一夜忙碌,衙門裡皆是吵雜,後衙也是無人能入眠。
徐氏,李師師,金翠蓮,都知曉自家夫君又要出征。三人久久不眠,都坐在內衙大廳裡等候著,等得許久許久,也不見鄭智回來。
直到天已蒙亮,鄭智才回到家中,傳完令回來的牛大也跟進了內衙,接過徐氏早早就準備好的一些換洗衣衫。
鄭智也不過簡單幾語,綁紮一下甲冑,已然轉頭出了門去。
講武學堂百十人早早披甲等候,扈三娘也披甲在旁。直到令兵前來,所有人才開赴軍營校場處聚集。
講武學堂的課程自然不能就此停止,雖然要趕路,也還要上陣,但是鄭智把這些人全部帶在身邊,自然也是要繼續課程。
大軍開拔。三千鐵騎,六千戰馬,一路飛奔。許多戰馬本是米氏的坐騎,皆被徵調帶走。
此時正在渭州的種師道手捧聖旨,看得面色蒼白,有些事情終究還是事與願違。
實在沒有料到事情來得這麼快,黨項人已經佔了無數空城,正在柔狼山與殺牛嶺處集結,秣兵厲馬之時,大戰已然迫在眉睫。
本來按照種師道的謀劃,在橫山邊境阻擋住黨項人南下兵峰之時,便是戰略翻轉之時,由守轉攻必然奏效。
種師道沒有多餘兵力在靈州等地一一佈防,所以才退到原本的勢力範圍之內,仗著橫山地形的優勢,仗著經營多年的防線,只要黨項兵峰被阻擋。種師道集結起來的軍隊便會再出橫山,如此便是決戰之時。
也由不得黨項人不戰,黨項人也沒有那麼多兵力放在十幾個城池中,黨項人如果堅守,種師道集結優勢兵力與軍備,必然一一而破。黨項人也不擅守城,只有集結大軍來與種師道對壘。
左右皆是決戰的態勢了。
只是如今,這個計劃才剛剛開始,已然胎死腹中,反而落了一個疑似通敵賣國的罪名。
東京來的欽差,手持趙佶的金牌,站在種師道面前,這些欽差可就不是樞密院的人了,而是中書省下的官員為主,禦史臺官員為輔。
“種相公,事發突然,我等也知種相公有許多無奈,只是聖意已決,還請種相公按照聖諭辦事,其中冤屈,到得東京之後,總要見個分曉的。”領頭的中書省官員說道。
種師道看著聖旨,許久之後方才答得一句:“上差,且問一下,不知官家安排哪位到西北坐鎮指揮?”
“官家聖諭,著河北鄭智接管西北軍務。”
種師道聞言,點了點頭,略微鬆了一口氣,又問道:“鄭智是不是早已啟程了?”
“鄭智想來應該也是剛接聖諭不久,興許剛剛動身。”
種師道心中不禁有擔憂幾分,只道:“鄭智不比旁人,想來知曉其中利害,必然是馬不停蹄而來。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種師道對於鄭智還是比較放心的,聽得鄭智會到西北來,心中大氣也鬆了一半。唯一擔心的就是事態變化太快,鄭智來得太慢。
“種師道,走吧,我等這一趟苦差拖沓不得,官家早已在東京等候多時了,現在就啟程往秦州去,帶著你家胞弟一併往東京面聖。”此時說話的,自然就是禦史臺的官員了。這禦史臺平常倒是沒有什麼職權,既無轄地要管,也無良民要治,只在別人倒黴的時候,才是他們耀武耀威之時。一天到晚大概也就琢磨著怎麼彈劾官員了。
種師道心如死灰,上百年種家,代代忠良,不知為何今日會落得如此地步。到得兄弟二人若是到得東京,是福是禍又有誰能知曉,若是走運,興許這一家老小也得保全,權柄自然不談。若是無運,這世代種家,也就到此為止了,兄弟二人大概也就在牢獄度日。
“上差稍待,待某寫幾封書信往北地,安排一下守城事宜。”種師道最後這幾封書信,自然是寫給劉法折可求等人的,城池堅守,必然要持久,至少要持久到鄭智趕來。如此才能給鄭智留下一個大好局面。
種師道做的這些謀劃,終究還是為鄭智作了嫁衣。不論勝敗,也不能給鄭智拖了後腿。
幾個東京官員倒是沒有阻攔,中書省下幾人顯然是無所謂,禦史臺幾人倒是有些小心思,便是想等種師道寫完書信,也拿來看看,說不定書信之中,又是罪狀幾條。
顯然這幾封書信讓這些禦史臺的官員有些失望了,除了安排戰事,別無其他僭越。若是種師道真想僭越,哪裡還由得這幾人在他面前耀武耀威,這幾人又哪裡還有命來檢視種師道的書信。
世代種家,終究是忠心可鑒,兄弟二人皆是封疆大吏,掌管兵馬無數,卻是也拗不過一張聖旨,大概也沒有想要去拗這一張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