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謝刃霜只是不願看到謝爾一步步走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也許隱士高手劍客別有一番傲骨,不願跟朝堂中人之事攪和到一起。
謝眸緩緩走過去,坐在一旁石凳上。
謝爾提著桌上茶壺幫她倒茶。
“姐姐?”
這聲呼喊帶著疑問的語氣,彷彿對眼前這位女子是否是她的姐姐感到懷疑。
謝爾細眉輕蹙,喉間帶出微不可聞的嘆息:“你都知道了。”
“姐姐?”
謝爾悄聲坐在她身旁,左手轉了轉右手指間的戒指,緊接著將它從食指上拔了出來。
紅瑪瑙在豔陽下閃著光。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這枚戒指嗎?”謝爾笑著“小的時候一直纏著我要我把這枚戒指讓給你。這是娘留下來的遺物,阿眸,你還記得嗎?”
謝眸自然不記得,但不知為何她的眼睛瞬間就濕潤了。
“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了。”
“……姐。”
謝爾笑得明媚如花,令身後嫣紅柳綠全都失了彩,她將那枚戒指套在謝眸食指上。
謝眸骨骼纖細,那枚戒指懸著些空當勉強掛在了她的指間。
“朝堂的事瞬息萬變,胡堃即便為他的死敵,他也不一定會殺掉胡堃。很多事並不絕對,他只要確保自己能登上那個位置,也許還要利用胡堃再做一些事。可我……我卻必須要胡堃死。”
謝爾舒出一口氣,眼神溫柔:“我與他都談好了,他會竭力幫我殺了胡堃,我嫁給他做妾,王府內有我一處容身之所,今後我可以練劍練功做一切我想做的事,不會有人來刁難我。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家。”
淚水忽而漣漣而落。
你的家?你真的能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嗎?
不會刁難只能是暫時的,當寵愛不在,很多事便會如逝去的逝水不再回頭。
謝眸搖著頭,謝爾伸手替她擦著眼淚,自己的眼眸也濕潤了,卻還是努力在笑著道:“能有這樣的結果我很知足。”
“你真的知足嗎?你就非殺胡堃不可?姐姐,你漂亮聰明武功高強,在江湖上又已經闖出了一番名聲,後半生就此縮居在這一方小小的天空之下,你甘心嗎?報仇真的有這麼重要?你知不知道,沈大哥……他對你……”
“我自然知道。”謝爾輕聲“只是我的人生裡已經只有恨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去愛一個人,不管是百裡夏烈或是沈辰,甚至柳飲雪……我無法愛上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因為……我不知道如何愛一個人。”
“我們可以慢慢來……”
空中忽而飄來陣淡淡的香氣,像是男子身上的薰香。
謝爾喃喃:“太晚了……”
她的眼神飄到亭外,那裡早已站立了一個人影。
月白袍子皎潔如月,長劍在手中顫抖著。
沈辰憂傷的望著她們。
謝眸緩緩站起身,眼前還模糊著,伸手擦了把臉。
沈辰的聲音像飄散在空中的薰香氣息,輕盈如羽毛般的:“謝姑娘,我希望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說過,已經太晚了。”謝爾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我與他達成共識,這院子裡全是他的人,我們都活在他的庇護之下,在這種情況下我若反悔會造成什麼後果,沈少俠難道不知嗎?”
“我可以帶著你殺出去。”
那柄長劍抖得更甚,謝眸眼皮狂跳著,一個念頭徑直蹦出來:沈辰他瘋了!
謝爾臉色更冷:“你有老父,還有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妹妹,這樣沖動會連累他們。”
沈辰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聲音變得咬牙切齒:“我帶著你們一起殺出去。”
謝眸忍不住喚了聲:“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