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辰道:“嗯,我一直有一個疑惑,就是新道為何會與妖洲美蓉聯合?”
屋語豪笑道:“為何不該與美蓉聯合?”
憶辰道:“美蓉洲乃是邪惡之洲,新道既然一直希望自己以正義行事,怎可與邪惡之洲聯合?”
屋語豪道:“哦?泰尊怎知美蓉就是邪惡之洲?”
憶辰道:“我曾去過美蓉兩次,見過美蓉關押人的牢房。我去過地獄,但那牢房竟比地獄更可怕!那些妖怪挖去人的眼睛,砍去人的四肢,甚至拔掉人的皮!它們實在是十惡不赦,簡直是讓人想象不到的罪惡殘忍!”憶辰記起當時看到的恐怖景象,心情不免激動起來。
屋語豪道:“泰尊可知道,那些被關在美蓉牢房中的,都是什麼人?”
憶辰道:“什麼人?”
屋語豪道:“在那美蓉牢房中的人,被刺瞎眼睛的,必曾刺瞎過其他動物的眼睛;被砍去四肢,必曾砍過動物的四肢;被剝皮的,必曾剝過動物的皮。美蓉牢房的確關了許多人,卻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憶辰一驚,回想一番道:“我曾在美蓉見到被刺瞎、被砍殘的貓,見到沒了牙齒的大象,見到沒了皮的貂,難道說……”
屋語豪道:“不錯,人們提起美蓉,總說是妖洲妖洲,只道是害人之洲,實則,卻是被害之洲。那些被人類殘害的動物,死去之後,其魂靈便會漂洋過海地飛向美蓉感,可以化出身形,更可以向美蓉洲的妖王狀告殘害過自己的人類。接著妖王就會去派小妖去抓這些殘害動物的人,就連一些已經死了的人,都會將他們的魂靈押到美蓉,化出身形來,用他們殘害動物的方法,回過來用到他們身上。”
憶辰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有時聽人說的不是真的,有時親眼看見也未必就懂得真相。
屋語豪道:“他們看似害人,實則只是讓那些該被懲罰之人受到應受的懲罰,他們會把所有小妖的狀告寫在一個本子上,避免弄錯。她們雖與閬苑洲為敵,但她們卻並沒有真正殺害過哪一個閬苑弟子,因為她們只殺該殺之人。”
憶辰點了點頭,他現在也明白過來,那晚蘇千葉讓小妖搬過來的厚冊子,顯然就是記錄每個人罪過的冊子,然而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疑惑。
憶辰道:“奇怪,我少年時,曾殺死過一隻兔子,卻為何美蓉的冊子上寫,不該懲罰我呢?”
屋語豪道:“哦?泰尊怎樣殺的那隻兔子?”
憶辰道:“少年時第一次用弓,我只隨便一放箭,不想就射死了一隻兔子。害的婉昭生了我氣,後來還一起將它埋了。”說著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想到了兩人一起尋找桃花石的過往,心中起了一陣傷感。
屋語豪道:“泰尊畢竟是無意的,何況竟還將兔子埋葬,想來這兔子有靈,也不會恨你。其實,就算故意射殺的,也不妨事。否則那屠宰場裡的屠夫,豈不是有滔天的罪過了?自然本就是如此,弱肉強食,強者吃下弱者,都是正常之事。若射殺兔子,是為填飽肚子,這都是正常之事,進食是為了活著,這都無可厚非。美蓉真正恨得,是那些殺死一隻動物,只為拿它幾顆牙齒幾塊皮肉的人;是那些虐傷虐殺動物,只為享樂還哈哈大笑的人。”
憶辰緩緩道:“只是,將那些事情用到人得身上,未免太殘忍了。”
屋語豪道:“為何覺得用到人的身上便殘忍了?只因為你是人。萬物皆平等,一個人的生命當真就比一隻貓更寶貴麼?如果不珍愛生命,不敬畏生命,大自然也不會再憐憫人類。”
憶辰搖搖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許多我認為惡的,未必真為惡。”憶辰說道。
屋語豪道:“不錯,美蓉洲未必為惡,我們魔道也未必為惡。”他大度地自嘲是魔道。
憶辰微笑道:“初次見到新道時,我並不覺得新道為惡,對新道的敵視還是因為後面的諸多誤會,好在有淩長老,才讓我知道了裡面的曲折。”
屋語豪道:“哦?初次見?若我沒記錯的話,泰尊第一次見新道,是和左容左將軍。”
憶辰道:“不錯,正是左容。但是與左將軍見時,看到了許多平民百姓,他們都如此極力地擁護新道,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屋語豪點頭道:“嗯,洲民都很支援我們,我們也一直說,我們是洲民自己的軍隊。”
憶辰道:“是啊,新道這樣受到洲民的支援,想來自此以後,洲民們可以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
屋語豪道:“我們必盡力而為。”
“哈哈,那可未必,那可非常未必啊。”
適才一直沉默聽兩人講話的柳墨白,這時終於開了口。
屋語豪道:“哦?看來嫖仙又有高論。”
柳墨白笑了笑道:“高論不敢,只是有些想法而已。洲民支援新道,並不代表新道就能讓洲民幸福,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兩碼事。”
屋語豪道:“此話怎講?”
柳墨白道:“其實,這政者與民者嘛,就像男人和女人。你們覺得,為什麼洲民會支援新道?”
屋語豪道:“因為洲民過得不幸福。”
柳墨白道:“對,就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過得不幸福,所以他們覺得,只要換了一個政者就很可能幸福。我問問你倆,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