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旭沉沉的看著她,似乎要看透她的心,良久,化作一聲嘆息,說道:“都是我太心急了。”
如瑾蹙眉看著他,“我們是血脈親族,大哥……”
“血脈?……在皇家,血脈從來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我自懂事起便要學著爭奪,算計,兄弟姐妹、甚至是父母……都要猜忌。我早就不知血脈是何物,救你護你,只是因為你是袁如瑾而已。”
見如瑾抿唇不說話,便苦笑道:“我知道,若非此次救下李溫,你其實是恨我的吧,當初李沖是收到我的信才被人算計出城相助,被迫進入造反的局中,才使得你全家被滅。”
如瑾搖頭說道:“我知道那信不是殿下寫的,是有人借你之手來促成一切,那時你尚且自顧不暇,又能為我家人做什麼呢,不過是多添一個人送死罷了,殿下如今活著就很好。”
武旭捂著眼睛,淡聲道:“是啊,無能的廢帝又能做什麼?不過是躲在這東宮大殿茍且偷生。”
“殿下,你怎可這樣貶低自己!”
“心悅你時又怎麼知道我們竟是血脈親人,將你帶到東宮做我的侍妾,也藏了些齷蹉的私心。於你而言只是做戲,於我卻是歡欣鼓舞,皇家自古寡情,我亦有許久未曾感受過一份鮮活的感情了。”說到此處按了按心口,看著屋內的角落,“在這陰森森的深宮裡,我早就變成冷血麻木之人,可看到你那般倔強的生活,我也彷彿回到當初意氣風發的年歲,便想在暗處幫你。”
如瑾也紅了眼眶,只能怪造化弄人,誰又知道那驚鴻一瞥竟然是血脈之親的牽絆。
她抬手握住武旭冰涼的手指,說道:“殿下……大哥,你還有親人,我、二哥、還有你的子嗣,我們都敬你愛你。”
“你能如此倒教我自慚形穢,私心一起竟將你牽扯入東宮這個是非地。”
如瑾見他面色不好,便調侃道:“當初我也被大哥的風姿迷得暈頭轉向,恨不得就要白送你那幾件壽衣了。”
武旭聞言,果然失笑,嘆息道:“命運使然,半點不由人。”
“大哥定然有自己的造化。”
“借你吉言。”
兩人相視一笑,如瑾知道武旭現在只是太希望得到感情上的慰藉,所以才會對她生出情愫,在他的心中又何嘗不知這種血脈情要比什麼露水姻緣更加珍貴呢……
或許中間還有什麼難以言明的利益牽扯,但是,她依舊相信,武旭的心底仍有明淨堅韌之處,否則他也不會這般忍辱負重的活著。
之後,如瑾喂著武旭喝了藥,又坐著同他說了些兄妹三人兒時的趣事,倒是將先前那沉重的氣氛驅散。
不知不覺就說起了他們共同的姑母常樂公主,如瑾吃了一口果子,試探的問道:“大哥對常樂姑母可還有印象。”
“自然,父皇的眾多姐妹之中,常樂姑母最是聰慧,她年輕時候就與當今聖上性格不合,只要一見面就會互相冷嘲熱諷,我記得當時姑母對皇兄最是和氣,還把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只是世事無常,誰知道我們兄弟二人都不堪大用,聖上便自己登上那個皇位。”
如瑾見他面露諷刺,便垂眼看著地面,說道:“當初父兄之事也只有常樂姑母出手援助,還真是英勇,聽說當時她手底下還有不少勢力,當年鎮壓他們花了不少功夫。”
武旭嚥下口中之物,聞言看了過來,如瑾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迎了上去。
他頓了頓說道:“姑母在當時很得寵幸,手上的權勢也不少,她當年還差點嫁到突厥,太宗捨不得,便尋人替了她,私下裡又將她下嫁趙瑰將軍,賜了封地、府兵和金銀,都遠超過其他親王,眾人面上不說,可難勉會心中不甘。”
如瑾點點頭,感慨道:“居然這般得寵。”
“外面自然不會傳言這些,但是宮中都是知道的,所以當初武氏一門榮寵加身,但遇上這位公主也得收斂幾分。沒人知道,當初太宗皇帝到底留給她什麼東西。”
“怪不得……”
怪不得十萬大軍清剿都能從火海中死裡逃生,現在還操縱著一批人霍亂京師。
如瑾嘟囔一聲,沒有再往下追問,怕武旭疑心。正好內監進來說暮草來尋她,便給武旭掖好被角,快步走了出去。
“何事?”
“袁師父來信了,說是五日後會來洛陽。”
如瑾聞言淡然一笑,拆開信封,信上只書七個龍飛鳳舞的的大字“五日,入洛陽”。
捏著信紙在地上來回踱步,走到視窗看著滿園綠樹,便在思索這次相見,不知能不能從師父口中問出些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