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混混沌沌掀開眼皮,都柏一隻手輕輕托起我的下頜。
“張嘴。”他的聲音難得溫柔。
我很聽話地張開嘴。
一小枚白色藥片落進我的口中。它是苦的。我從很多年前就一直吃這種暈車藥,但我之前從沒覺得它有這麼苦。我忍不住皺眉,我原本想輕聲抱怨一句的,但是後背突如其來的烈火燒灼一般的疼痛讓我瞬間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那枚小圓藥片被我咬碎。苦澀在我的口腔中彌漫。如果這一味苦能稍微消減掉我背後的疼就好了。可惜它不能。各種型別的痛苦只能疊加而不可沖減。如果我還有足夠的力氣的話,我不僅能咬碎那枚小圓藥片,我還能咬碎自己滿口的牙。
我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粗重。我握住都柏的肩胛,我試圖抵著他的肩膀把他推開。我埋著頭,不知道汗水怎麼能一下子就瀑布一樣湧出來,浸濕我的額頭,沿著我的碎發往下淌。我開始顫抖,控制不住地顫抖。
“把他按住!”魯諾在我身後大喊。
“傷口太深了,如果處理不好感染了,按照路上的醫療條件他會死的!”
都柏抓住我的雙臂,用力將我固定住。
我拼命掙紮,發出野獸瀕死一般的嗚咽。
我不知道魯諾對我的後背做了什麼。我只知道我現在真疼啊。真他媽的疼啊。疼得我想去死。馬上就想去死。我聽見魯諾說我的傷口太深了,如果處理不好感染了,按照路上的醫療條件我會死的。那我就死掉好了。我早就該死掉了。
為什麼不讓我死?我在痛得快要崩潰的間隙很認真地思索這個問題。
“為什麼不讓我死?”我抬頭看都柏,氣若遊絲,唇間是咬出的血。
“鈞山......”都柏躲開我的視線,他仰起頭,我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是我能聽到他的哽咽,“再挺一下,會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我覺得他在騙我。殿下已經死了,什麼都沒了,再也不會好起來了。
汗水貼著我的鬢角滾落,我努力跪直,用力攥住都柏的衣領。
“為什麼不讓我死?”我再一次無比誠懇、無比真心實意地問他。
我不明白,無論是作為情人還是近衛,殿下離去,我都應該跟隨。為什麼不讓我死?
“因為你的命是殿下換回來的。”都柏捧住我的臉。他幾乎是咬牙切齒椎心泣血地對我說道。
我彷彿被當頭棒喝。我僵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因為我的命......是殿下換回來的。
“你不能死,我們都不會讓你死。”
都柏再一次用力箍住我的雙臂,他的眼中顯露出一種狠決。
魯諾開始重新縫合我背上的傷口。我拼命掙紮,都柏卻死死把我按住。
“李鈞山,”他喚我的名字,眼神肅然,“振作起來,不要做一個孬種!”
振作起來,我也好想振作起來。可是我好痛,我痛得就快要死掉了,他們為什麼不能放開手,為什麼不能讓我去死?
我的情緒隨著疼痛一起達到巔峰,隨之而來的是徹底的崩潰。
“能不能讓我死......”我在都柏近乎殘酷的禁錮中痛哭流涕淚流滿面。
“我求求你......能不能讓我死......”我真的已經一無所有,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太陽和月亮,我已經失去了我生命的全部意義,我不明白我為什麼還非得要活下去。
都柏沒有心軟,他還是死死地摁住我,但是他卻也淚流滿面。
“不行,你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我們都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