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還未入口的餅乾落在了地上,碎成幾塊。
林潔蘿臉色一邊,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驚懼,她和李炎誰也不願意回答裴寂的提問,以沉默應付著這個問題。
並不是他們不願意回答,而是某種下意識的感覺震懾住了他們。
就像一種對危險的本能反應,突兀地在心中滋生出令人渾身顫抖的不安。
這是恐懼、興奮……
抑或是——
瘋狂?
林潔蘿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們沒有辦法回答你……就像水之於魚、空氣之於人,使命對於降臨者而言,就像本能一樣,不能抗拒,也不能……總之,那是一種比死還難受的痛苦,具體會發生什麼,沒人記得,就好像,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直到重新順從使命,才能從夢裡解脫出來。”
相較於已經完成使命的林潔蘿,李炎的反應更大一些。
他的手想握住杯子,軟綿綿的骨頭卻是使不上力。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降臨魂世界的九個月後,被留下來的李炎曾經放棄過繼續完成傳火的目標——
傳火意味著自我燃燒,不傳火意味著世界將陷入黑暗,無論哪一個都和死路一條別無二致。
李炎,也曾有過放棄的念頭。
那時的他選擇了自暴自棄,衝入怪物群裡隨意砍殺,發洩心中滿溢的痛苦。
不帶盾牌,一路朝著某個方向狂奔,手裡的劍將所有會動的屍體和不會動的屍體切成碎塊,打碎骷髏的骨頭,襲擊過來的怪物用手邊砍邊揍,撕成碎片後又奔向下一個。
直到渾身沐浴鮮血,力竭戰死,等待迴歸篝火。
反正老子是不死之身。
復活之後從篝火再一路奔跑到死亡地點,取回靈魂和記憶後繼續拼殺,用劍刃砍殺的觸感和被刺的疼痛,讓逐漸麻木的心靈得到了一絲暢快。
當李炎累得癱倒在地時,他望著陌生世界的風景,第一次沒了生存的方向,唯有身旁的篝火、防火女的睡顏、灰心哥的呼嚕聲陪伴在身旁。
連他一貫相信的活著就會越來越好的信念,也在搖搖欲墜。
看著燒的噼裡啪啦直響的篝火火苗,心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李炎在沉睡前閃過了一個念頭——
不管是傳火,還是薪王,都和我無關。
誰愛去,誰去吧……
眼睛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眼皮失去控制,不知不覺地閉上。
當李炎再度恢復意識,他已經睜大了瞳孔,汗流浹背地從地上甦醒過來,那股半夢半醒之間的感覺依然殘留在身上,與之相繫結的是一股殘留在肉體上的恐怖感。
就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永遠也逃不出的噩夢。
在那場異夢後,李炎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再也不敢輕易選擇放棄使命了,完成使命就像是一種本能上的必然行為,不敢質疑,不能懷疑,一切都要以完成使命作為最優先的考慮。
這一切,或許就是因為他在夢裡所看見的景象,但是誰又能肯定,那就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呢?
畢竟,連主神這種將人從現實世界拉出來丟到異世界的不明物體都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