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靜地說:“陛下只有一個人選了。”
皇帝驀地頓在那裡,良久,道:“權華……的確是個好苗子。但是,他似乎無心於此。而且,他畢竟礙過他的母親……”
“陛下立儲,何時要過問皇子的意見了?”你搖了搖頭,又道,“而且懿妃難産險死,也非腹子權華之過。”
皇帝默然不語。
你嘆了口氣,道:“如今到年節還有兩個多月時間,陛下慢慢考慮便是。”
直到你告辭離開,皇帝都未再說一句話。
你回到權裕的臥房,房間裡已被灑掃一淨,易元見你回來,稍稍對你點了下頭。
你簡單回應了他,心中還在想著方才的對話。
皇帝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權華的確無心帝位。
雖然皇帝立儲不必考慮皇子的意願,但權華的心情,卻是你在意的。
可是,若三皇子登基,對黃泉、抑或人世而言,都會是一場劫難。
權華,黃泉,你都想兼顧。
……你什麼都想要,委實是有些貪心了。
原定六日的返京路程,權華單人孤騎,第三日便趕回了京城。
你在故太子府外接到人,先帶他看望了權裕,才催他進宮複旨。
權華趁面稟的機會一併向皇帝請了長假,自此日日陪在權裕床邊悉心照顧,事事親力親為。
隨著體內崩潰四散的修羅力量漸漸消弭弱化,權裕的神魂也慢慢恢複清醒,可這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權裕第一個感受到的,就是長久不絕、彌漫全身的骨肉撕裂的劇痛。
甚至連痛呼和尖叫,都會進一步加劇痛苦。
這讓一旁眼睜睜看他受罪的的權華都感同身受。
你也看不下去這般慘景,與易元仔細討論了一番,在權裕的床沿四周合力設下了一個迷惑五感、曲解神覺的陣法,才算讓權裕從劇痛的深淵中解脫了出來。
但即便欺騙了“痛覺”,身體上真實的虛弱仍是免不了的。
權裕的身體已變得極為脆弱,他哪裡也去不了,甚至連起身都變成了奢望。
你原本以為權裕忍不得如此折磨,還會像在道觀時那般抱怨吵鬧,耍賴撒氣。可出乎意料的,權裕自蘇醒之後,除了痛苦難耐的頭幾日,竟一直非常安靜乖巧。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雖然身體睏倦,仍每日努力保持清醒,還常常主動與你們搭話。
就像是想趕在即將到來的死亡之前,完成一些願望,交代一些後事。
權華也一直維持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平靜地照顧權裕,平靜地與你們交談,平靜地傾聽權裕虛弱、艱難的說話,平靜地答應權裕交託的每一件事。
卻從未過問過關於那夜刺殺的任何細節。
你對這狀況束手無策。
你沒有立場、也不知該從何勸起,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相陪,做些照顧兄弟倆人的事情。
就像當年照顧你和權華的韓旗一樣。
唯一讓你感到有些寬慰的,是隨著相處日久,權裕對權華真正親近了起來。
兩兄弟雖是一母同胞,但受到母親懿妃的影響,幾乎沒有好好相處過幾天,只偶爾權華奉詔回京,恰逢權裕被送去太子府管教,二人才有見面的機會。
權華一直拿權裕當同胞兄弟看待,但權裕對權華的印象都來自懿妃和宮中的流言,從未將自己唯一的嫡親哥哥真正放在心上過。
太子在時,他尚且顧忌太子的面子,與權華正常交流。太子歿了之後,便常常避著權華,有時即使碰見了,也不會主動與他交談。在私底下,偶爾還無意識地表露出輕視和低看這個哥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