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坤寧宮中吃了一頓中飯,下午回乾清宮之後,他便趁著記憶清晰,將上午胡嬤嬤說的事按照時間順序一一羅列出來,然後找來父皇筆記和史官記錄的先皇起居注,慢慢核對。
這其中,很多大事,都能對上。
比如,鎮國長公主太初三年開始身子不適,去郊外莊子養病——胡嬤嬤說太初六年她開始給長公主送飯,當年聽水寧親口說,已經在靜恬齋住了三年了。
比如,先皇罪妃許氏太初十年承寵,被封才人,半年後有孕晉升為九嬪之一——為什麼她能夠晉升如此之快?只是因為容色出眾?
比如,太初十三年,皇三子殤,次年,許氏再次提了份位,成為妃位——自來只有生孩子漲份位的,可沒有死孩子漲份位的事。
而這一年,明明白白記載了——鎮國長公主於太初十三年冬至日病逝。
同樣這一年,賈代善回京敘職,突發舊疾,無法再領兵外出西北注),遂留京療養,先皇賜禦醫,每三日往榮國府請脈。叫人奇怪的是,史官的起居注中,太初十四年秋起,便再沒記錄陛下有過問榮國公的病情了;再調了太醫院出診記錄,果然從那時候起,太醫院也不再派禦醫去給賈代善診脈。彷彿半年前還是簡在帝心的榮國公,不多時就被先皇遺忘了。
一直到太初十五年,榮國公賈代善病逝,病危上折,替次子求官,於是賈政得了個工部員外郎的職位,並且在這個職位上,一待著就是十多年。
十六越比對,越是心驚。
種種跡象表明,從前的舊事,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許許多多人都網在裡頭,年幼的他在網子外面,看到不過是一片祥和,等到如今撕開大網,才驀然發現,原來,人人只道前朝骯髒,又誰知大明初立的皇宮之內,也深埋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
十六已然相信了一半,剩下一半需要再收集證據,小心求證,畢竟現在也只是一塊石板與胡嬤嬤的一家之言而已。基於此,他打算先等等,看看丁十三那邊在榮國府會有什麼發現。
這一等,就等了五天,從八月四號開始給丁十三佈置了任務到八月九號,丁十三那邊毫無進展。
十六有些心急,遂再發密信催促。
又過了五天,到了八月十四,丁十三還是送來請罪密信。
十六不由得有些懷疑——不是懷疑丁十三被知情的寶玉收買等等這些陰謀論的事情,而是懷疑這麼多年沒用上這個釘子,也許、大概、可能、這個丁十三已經手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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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了,王嬤嬤一無所獲。
雖然她的身手不是暗衛丁部中最好的——當年排行十三,也就代表她能力在丁部中位於十三位,但是她絕對不會承認,這麼多天一無所獲是因為常年不動彈,手生了。
絕對不承認第一天探底史老太君私人庫房的時候差點被巡夜的婆子發現是因為自己功夫退步了。
【那是因為自從多年前府中改規矩之後,巡夜制度就嚴苛了很多,後來賈瑛成了禁衛總兵,還把帶兵的那一套放到府裡來,現在等閑人可是不能摸進榮國府的,就算是丁十二來也一樣!人家還不如我熟悉地利呢。】
【這麼遲遲無所獲,一定是因為業務不對口啊!】
丁十三五日前再次接到密信,上頭敦促她加快速度,可是好不容易從賈母身邊那個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的丫鬟鴛鴦身上套印了一套庫房鑰匙,她容易嗎!
又過了五天,上頭再來信,丁十三覺得自己的白頭發都要愁出來了。
偏偏,老天再助她一次!
賈瑛提議,中秋去莊子上過!!!
老祖宗去、二房都去,就連大房,賈赦行動不便也被轎子抬著去。
中秋麼,務必是月圓人團圓的,全家一起去。
主子們都不在……丁十三覺得,自己在中秋夜,潛入庫房,不眠不休,徹夜謄抄,一定能夠順利完成任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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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寶玉。
對此只能表示:
【呵呵。要不是為了給你創造機會,我需要大費周章地把全府的人都弄出去?原本我只打算白天帶著玉兒和萌哥兒去花田莊子散散心、逗逗滾滾的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