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臨安的頭幾日, 玲瓏大多都躲在老太太的院子裡,一來為了陪老太太,而來也是怕府裡下人認出她來, 不過她也知道, 這並非長久之計。
好在已故的爹孃為她留了遺産, 在城中別處也有幾處院落, 她選了一處僻靜些的, 託張氏安排人收整,沒過多久,院子收拾好, 可以搬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更何況為了安全著想, 她做好準備,同老太太道,“大伯母已經幫我把外頭的宅子收拾好了,聽說離西湖不遠, 風景還不錯, 祖母想不想去看看?”
孟老太太知道,她這是來告別的, 聞言嘆了一聲, “我這把老骨頭, 前陣子還臥床不起,這會兒突然有興致去賞景,倒是不怕別人起疑?罷了, 你自個兒去吧,你大伯母到底辦事穩妥,料想應當不會差的。”
當然不會差了,那是她以後安身立命之所,她謹慎的選了又選,最終才定下的。
她點頭道了聲是,“此番家中伯父伯母能接納我回來,實在恩重如山,我一定銘記於心。”
老太太看了看她,忽然又嘆道,“丫頭,須知這世間之事,有得便有失,這是你的選擇,莫要後悔。”
玲瓏愣了愣,祖母這話,是覺得她自此後孤苦伶仃很是可憐嗎?
然玲瓏卻覺得搬出去挺好,不必提心吊膽被家裡下人或者親朋看出端倪,還樂得自由。
更何況,前陣子在大伯父見證下,她與三叔達成了協議,三房一家子不能再白佔孃的遺産,需按季度支付她銀兩,否則,她雖時可以要回來自己經營。
她現在有錢有閑,還有獨屬於自己的安身之所,不必擔心誰會來害她,隱姓埋名的做一個低調的有錢人,有何不可呢?
經過宮中那三年,她自覺已經將人生看得通透,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可憐。
所以她十分真誠的道,“有生之年還能回來見到您,我一點都不後悔,您放心,今後也不會的。”
老太太點了點頭,“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這三年沒白過,你比從前聰明瞭許多,不似從前那般耳根子軟了。只是我還想說一句,正所謂過剛易折,凡事都有轉圜的餘地,要懂進退,莫鑽牛角尖。”
她笑著點頭,“我知道了,死裡逃生一回,我很惜命的,您放心吧。”
老太太被她逗出笑來,連離愁都沖淡了許多。
但總歸是要走的,所幸同在一座城中,離得不遠,外頭馬車已經備好好,明月在門口等著她,她同老太太告了辭,出了院子。
人走了,熱鬧了幾天的院子又冷清下來,老太太獨坐了一會兒,忽然招來丫鬟,吩咐道,“去,把三老爺叫來。”
丫鬟應了聲是,去了三房院中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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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從侯府駛出,一路搖搖晃晃,明月陪著玲瓏坐在車廂裡,一邊悄悄看沿路街景,一邊閑聊。
“咦?小姐,這兒居然有家寶林閣,我記得以前是開在獅子街上的。”明月道。
“寶林閣?”玲瓏好奇道,“幹什麼的?”
“臨安最有名的首飾鋪子啊!”明月十分詫異的看她,“才離開三年而已,奴婢都記得,您居然忘了?”
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玲瓏並沒有把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放在心上,聽明月這樣說,在回憶裡稍微翻檢了一下,才想了起來,嘆道,“最近思慮的事情太多,腦子有些不好使了。”
短短幾日之內,她成功的完成了身份的轉變,並且即將奔赴新生活,明月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聽她這樣說,便趕緊道,“主子辛苦了,等過去了安頓下來,您好好歇一歇。”
玲瓏嗯了一聲,又道,“那宅子不大,人也不多,不過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我現在任命你當大總管,凡事多替我操著心,從今往後,這是咱們自己的家了,一定得過好才行啊。”
這是她拋卻一切換來的,是她僅存的安身立命之所,既然說了不後悔,就一定得過好才行。
明月點頭,非常鄭重的應了下來。
車輪慢慢停了下來,預示著目的地到了,兩人懷著激動的心情下了車,見入眼是一座白牆灰瓦的院落,因為才收整過,雖不是嶄新,但十分幹淨整潔。
門口已有家丁僕人在等候,眼見她來,趕忙行禮,“見過姑娘。”
玲瓏點頭,叫明月分別給了些賞銀,便抬腳邁了進去。
大致看過一遍,這宅子不大,當然比不得侯府,但勝在安靜雅緻,家丁下人們加起來不過二十人,伺候她一個人綽綽有餘,看面相也都忠厚老實。
如此,便是正式自立門戶了,玲瓏環顧獨屬於自己的這座宅院,心裡暗自感嘆,嚮往的自由的日子,她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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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已近晚,暑熱仍未散去。
自打接到明州越王府的來信,臨安知府家的主母陶夫人便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