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世抬頭看了過來。咫尺的距離,他看著她,卻對手機講:“睡不著。”
蘇黎問:“為什麼睡不著?”
蘇世一握著手機,朝她走了過來。蘇黎有些怵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但她身後是房間的門,退得再多就回去了。深更半夜,她若是讓蘇世一進去了,她不曉得自己能不能抵抗住他所帶來的誘惑,她不能退回去。門旁邊是電氣豎井的配電小間,她下意識的往門和配電小間的夾角裡靠了過去。那地方背光,不易於暴露。
蘇世一仍是舉著手機的姿勢,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她跟前。
他身上的那種壓迫感,隨之而來。蘇黎下意識的把頭扭到了一邊,她有些心虛,不敢跟他正面剛,她覺得自己贏不了,尤其是現在。
蘇世一似乎很想靠近她,但又很自覺地跟她保持著非戀人關系的那種安全距離。他就站在半敞開的房門裡透出的光裡,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落在電梯牆上。
“我馬上就要進組了。”他說得特別雲淡風輕,好像只是隨口而出的一句話,而不是大半夜跑到這裡,等了她那麼久,特地說的一句話。
蘇黎點了點頭:“我知道。”只是仍舊不看他。
他緊緊地盯著她,像貓盯著耗子洞那般專注:“《窮途末路》的組裡有很多漂亮女演員,我說不定會愛上她們。”
蘇世一一本正經的說出這樣的玩笑話,蘇黎突然很想笑,但他製造出的氣氛又這麼傷感緊張,她咬住嘴唇,強忍笑意:“那不正好嗎,你那麼喜歡美女。”
但她臉上的笑意還是出來了,掩飾不住的那種。
蘇世一看到了,但沒有笑,他像個正襟危坐的小學生:“你希望我愛上她們嗎?”
蘇黎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她把臉正回來,看著他的眼睛,誠實的回答:“不希望。”
這個答案似乎出乎了蘇世一的的意料,他的黑眼睛裡一瞬間就燃起了火苗。
蘇黎把目光從他臉上移下去,移到他的領口,她不敢跟他對視,因為心虛。她道:“我知道這麼回答很不像話,但如果你要問,我的回答就是這個,我不希望你愛上別的女人。”頓了頓,她補充道:“只是我們現在什麼關系都沒有,我的意願並不重要,所以你想愛誰就愛誰。”
蘇世一似乎懂了,所以他說:“好。”
他說完轉身就走,蘇黎在他轉身之際叫住他:“你等等。”
她匆匆進了門,從冰箱裡拿出一個保鮮盒,出來交給他:“我最近沒什麼事,就在家包了許多餃子,打電話叫蘇揚來吃,他也不來,你要是不嫌棄,這個給你。”
她說這番話時一直垂著眸,因為她察覺到自己今天說的話和做的事都很不恰當,但又都是她發自內心想做的,她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反常,所以就幹脆不看他。
餃子盒已經遞出去了,但他沒接,就那麼瞧著垂眸的她。她乖巧的時候,真是溫婉無害,又漂亮又無辜。他多想親親她,哪怕只親一下,什麼地方都好。可有時候,她又的確不善良,能把他折騰的死去活來。
蘇世一鬆開了自己緊握的手,接了餃子盒。
長方形的盒子,整整齊齊的擺了三列。餃子晶瑩剔透,隔著盒子似乎還能看餃子皮裡的蔬菜餡。
蘇黎道:“動作片會很辛苦,你注意安全。”
蘇世一道:“好。”
他進了電梯,她關了門。
蘇世一原本只是為了嚇唬她,說劇組美女多,他有可能愛上她們。後來,他真的愛上了一個比他大四歲的臺灣女演員。而蘇黎要直到《民國舊聞》殺青之後,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真的愛上蕭識。
導演們常說生活可比電影精彩多了,而當時身為演員的他們似乎還沒有切身領悟到這話的含義。可最後他們都會明白,生活比電影精彩多了,生活也比電影難多了。要是生活裡的所有事情都像電影一樣,無論過程怎麼樣,無論結局好壞,都終將在結束的時候得出一個答案,那該多好啊。
可生活永遠是沒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