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張易揣著幾份脈案走人,小黃門才敢抬袖擦擦額間細汗。
“敢問公公,聖上可許旁人為徐編修診治?”
小黃門抬頭,見是一身書卷氣的田代光。
雖然講話腔調有些奇怪,說出來的話還算中聽!
“這是自然。聖上此番降下大恩典,誰能救下徐編修的命,便賜誰一個願望。醫士若是成竹在胸,可千萬不要錯過。”
田代光笑意舒緩,拱手相謝。
幾位禦醫相顧對視,皆能看見對方眼底的苦澀。
半邊身子快進了土,到頭來,最該救下的人卻無能為力。
若是能早幾個時辰……
陳禦醫搖頭嘆息。
老天爺公平得很。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可強求。
田代光上前,兩指搭在徐穆脈上。
想了想,轉到桌前,寫下一張藥方,交給小黃門。
又道:“田某尚需浴桶一個,藥材數種,給徐編修進行藥浴,不知可行?”
小黃門不敢直接拒絕,斟酌片刻,商量道:“需先給幾位禦醫掌眼,田醫士可介意?”
田代光擺手,“這是自然。”
司禮監掌印趙啟坐在坤寧宮外臨時搭建的棚內,接到張易派人傳來的口信,捏了捏指尖,道:“知道了,等著。”
說著,身旁一低垂著腦袋的宦官接過脈案,轉瞬無影無蹤。
張儀華忙活了兩夜,容顏憔悴,被闔宮宮人半架著勸回寢殿。
只在外殿的小榻上坐著,說什麼也不進門。
身邊的宮女急得紅了眼眶,到底不敢再勸。
深怕張儀華反悔又回到太子身邊,若是有個好歹,坤寧宮上下,誰都別想活。
“你去太子那兒守著,本宮這兒無事。若是累了,你就去偷偷懶。”
宮女鼻頭發酸。
“娘娘,您多保重。太子殿下一定會好好的!”
宮女轉身抹了抹眼淚,又急匆匆地往回趕。
正是睡意泛上,張儀華忽然聽得廊下有人說話。
“秦禦醫,到底能治不能治,你倒是給個準話。掌印和張大伴派來的人正等著訊息。”
“公公!不是老夫故意拖延。但凡問診,病人的脈象絕不可能一成不變。藥方的劑量,必須細細斟酌。若是能早半個時辰,依著這份脈案,老夫下劑猛藥未必不能為徐編修爭得一絲生機。但如今再下猛藥,只怕就是真正的穿腸毒!老夫只救人,絕不害人!”
宦官正要瞪眼,忽然聽得一絲聲響。
“誰!”
轟!
鏤空雕刻的朱門應聲而碎。
張儀華肅然立在中央,眉眼冰冷。
“你在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