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炏對著空白的信箋紙看了好一會兒,用時達到足夠醞釀出一片長篇大論的長度,但最終,當他落筆,他只是在紙上對丁b寫下最簡單的五個字--
/你是宋天成?/
書寫完畢,他下意識盯著“宋天成”三個字看。
隨著他的視線,坐在他身邊的杜仲也跟著望向這個名字。
不知多久過去,杜仲忍不住試探問道:“宋天成還活著嗎?”
丁炏因為這個像針一樣的問題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當然活著!”下意識的大聲回答,丁炏震驚盯向杜仲的眼睛,“你在想什麼呢?他好端端的怎麼會死?!”
被丁炏忽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的杜仲無辜聳了聳肩,為自己的猜測解釋說:“這種劇情很多,一個人死了,他的戀人為了讓他活下去,就分裂出他的人格來陪伴自己。”
丁炏又被嚇到。
半晌,他肯定表示:“你可以汙衊我是郭芙,但絕對不可以汙衊我是他的……你所謂的,戀人。”
“我只是舉個例子,朋友搭檔什麼的,也都一樣。”
丁炏板著臉說,“朋友搭檔什麼都,也都一樣不可能。”他說得肯定,可這一回,內心卻不再如此堅信。
某種程度來說,從最初到現在,丁炏的確一直都討厭著宋天成,連朋友關系也不願與對方建立。
一開始,是出於一種不肯吃虧的心態。從小習慣被人討好優待的丁炏頭一回遇到不把自己當回事的人,於是對著宋天成不自覺産生了類似郭芙對楊過的厭惡情緒……呸!他真是中了杜仲的邪!
--郭芙楊過什麼的,絕對沒有!
歸根結底,丁炏不是能夠以德報怨的人,宋天成對他不客氣,那他也不會給對方幾分顏色。那時兩個人的針鋒相對更多的像是鬥氣,為了不輸給對方,丁炏鐵了心要比對方討厭自己更加討厭對方。
至於說後來,及至如今,丁炏對宋天成的怨懟情緒主要是因為……
“‘在大峽谷,”丁炏不自覺開口,他沒頭沒腦地說起故事,彷彿內心那麼需求著向杜仲傾訴,“有一回我走路走得好好的,宋天成忽然用力拍了我一下,那力度,就好像恨不得拍死一頭猛獁象。”
杜仲愣了愣才遲疑著說:“我是應該先吐槽他這種小學生的行為還是先問你這個比喻有考慮過非洲象的心情嗎?”
丁炏不以為意說下去,“當時我立即就責問他在做什麼,他僅僅是冷淡回答說我身上有隻蟲子,所以他才拍掉。”小學的時候,丁炏自己的確玩過這套把戲。不過,宋天成並非如此,他沒有說謊。“事後,另外那個華裔保鏢私底下告訴我,當時我身上的蟲子有劇毒,宋天成應該是擔心我被嚇到,所以才沒說那蟲子有毒的事。”
杜仲意外地眨了下眼睛,隨後稍稍認真的點評說:“其實,他是個不錯的保鏢。”
丁炏忽然想,或許杜仲找到了正確答案。針對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的確,宋天成是個合格,甚至可以說優秀的保鏢,所以,在大峽谷,即便態度惡劣,但他依舊提供了丁炏足夠的安心感--也所以,當離開大峽谷,即便丁炏在醫院重傷臥床,他都沒有前來探望過丁炏一回。
在他認真履行保鏢責任的時候,他都不在乎被丁炏討厭,當工作結束,自然更不會在意自己曾經的任務物件是否會責怪他不來探望的冷漠,就更不用說對方的傷勢恢複得好不好。
丁炏莫名感受到口腔中有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
“說到底,他只是在當我的保鏢,沒有把我當朋友。”他低聲自喃般說。
杜仲求教道:“他只是不把你當朋友,又不是拿紙箱裝著你放在路邊,為什麼要一臉被遺棄小狗的表情?”
丁炏心想這個人永遠那麼欠,緊接著,便聽對方接著說下去:“再說了,他不把你當朋友,沒關系,我把你當朋友。”
--你以為我稀罕你這個朋友嗎?
……你又以為對了。
丁炏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心底,彷彿有一根柔軟至極的羽毛輕輕撫慰過他的傷口,隱隱的疼痛被緩解……卻又讓他覺得有些癢癢……
熟悉的音樂在這時響起。
丁炏認得這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你帶了我的手機來?”他問杜仲。
杜仲邊點頭邊從口袋中拿出一支手機:“見不到你的人,我就隨身帶著你的手機來寄託對你的思念,沒事拿出來劃屏猜密碼玩。”
這個人說不到兩句就沒正經話,丁炏只當沒聽見,他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來電號碼,便迅速接通。
打來電話的人是丁炏的堂哥丁羽。丁炏的這個堂哥因為身世特別,平時和丁家的人交往並不密切,這時主動打來電話,丁炏心知一定有什麼正事。
“五哥,有什麼事盡管說。”為了照顧對方的薄臉皮,他主動表示。
丁羽也不客套,直截了當說:“我和嚴顏打算來蹭飯,結果你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