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紀淮還是想知道,她是否是出於真心,再也不想回去了。還是說,她也只不過是在欺騙和強力說服她自己呢?
而我聽言,有些語塞。
說實話,當我真正踏出譽王府的那一剎那,我還是有些不捨,我不捨得後梁的烤雞,不捨得院裡的那一棵老樹,不捨得羨予和南雙......
也。
可能還有他人。
但是對於如今的我而言,永遠的離開,和一輩子的逗留,我必須選擇前者,因為嫁到後梁本來就是一場錯誤,既然是錯誤,就不應該再進行下去。可能將來我還會回到夏氏,蒙氏,甚至是劉氏,但絕對不會再是後梁了。
後梁那絕美的花燈我已經見過了,這就足夠了。
“紀淮,後梁雖美,但終歸不是我的家。”
我苦澀的笑了笑,然後很快就將笑意徹底的隱藏淹沒。
紀淮側頭看了我一眼,而我眼低那一閃而過的心虛,不知是否被他捕捉到了。
“阿錦,你放心,不論你將來要去何處,我都會陪著你,哪怕是後梁。”
哪怕,你最後還是選擇回到楚譽的身邊,但是阿錦,我都會陪著你。
因為我至此活下來的唯一目的,便是能夠在你身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我覺得紀淮總是能夠在我失落的時候,給予我最需要的溫暖和感動,所以我聽了他的話後,輕輕地眨了眨眼,總覺得眼睛中閃爍的水光,有那麼一些辣意。
其實他為我做了那麼多,這一次,我本不該再將他牽扯進來的,可是我一個人還是無法安心,若是紀淮在我身邊,我就好像有了一股衝勁,哪怕前方是真的刀山火海,那我也絲毫不會害怕。
此時黎明漸漸甦醒,東方的天空之上逐漸的亮起了一道光暈,映白了遠方的山尖。
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應該也就距離羌勒不遠了,不知道一年未見,羌勒的土地是否會變了模樣,但是不論變不變,我也終究會讓它同以前一樣平安,和睦。
“紀淮,那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
我問紀淮的時候,馬蹄已經走出了林子,而我的臉上也照到了清晨的第一束陽光,那陽光洋洋灑灑落在了鼻尖,有一股春天的味道。
然而紀淮回答的聲音十分柔和清晰,就這樣緩緩地在我的耳旁響起。
“你一直都是你,在我的眼中從未改變過。不論是初見,還是現在,你都秉持熱心忠義,哪怕幾番周折困境,也都從未屈服。”
不知為什麼,雖然紀淮將我說的這般好,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這樣好。
我沒有盡到羌勒公主的責任,也沒能保護好我身邊的人,我雖然有一腔熱血,但卻總是害別人為了救我而受傷,我辜負了很多人的信任,包括馨樂和南雙,我甚至沒有同她們打一聲招呼,就直接這樣一走了之。
其實當我記憶恢復之後,我滿腦子都是阿錦的事情,之前被我遺忘了很久的愁緒和憤懣也在霎時間全部衝進了我的腦中,開始發漲發熱。失憶的時候,我還能全心全意的保持真心和信任,可是如今,我卻連一個真實的笑臉,都沒有再同他們展現過了。
這樣的穆黎書,真的沒有變麼?
我沒有再說話,而是在腦中想著無盡的心事,然後騎在馬背上漫不經心的前進著。我感受著冬日裡的暖陽,還有不時的微風,看著面前飄起的髮絲,想到了那個記憶中歡心無比的女子。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麼如今的我,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可能會選擇就這樣一直待在阿爹的身邊,同堯胥作伴,在山林間狩獵,在草原上奔騰,不時就出去遊歷玩耍,看看與羌勒不一樣的景色,然後到了老年的時候,尋一處靜謐的山谷,就這樣守著日升日落,直到死去。
那樣安然的日子,如今應該只能出現在夢裡了。
想罷,我立刻拉緊了馬鞭,緊緊的夾著馬肚,只聽馬兒一聲啼叫,猛然就快步跑了出去,紀淮見狀也揮起了鞭子拼命追趕,而我享受著這一刻的歡騰,微微的揚起了嘴角。
阿蘇?記憶中的我,是一直歡喜著的,若我愁眉苦臉的回去見他,他一定會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