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略作沉吟:“既然祁王下令射殺陛下,也必然會料到我對他心存怨言,我又如何能安全留在錦州?”
“很簡單,”沈沉淵微微勾唇,彷彿說一件很平凡的事,“只需在民間放出流言,說那些射殺陛下的殺手,是我趁亂安排的。”
“你想讓祁王相信在我心裡射殺陛下的是你?以此贏得祁王的信任?!”太後的臉上已經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詬病嗎?”
“天下人詬病我的還少麼?”沈沉淵淡笑,只是很短暫的一瞬,他臉上顯出一些疲憊的神色。自從他當了這個宰相以來,不但要照顧江山的方方面面,還要承擔來自他所保護之人的誤解與辱罵。有些事情,早就看開了。
太後看著眼前人胸中萬千感慨,竟然吐不出一個字。
“太後娘娘明天還可以幫我一個忙。”此時沈沉淵已經再次看向門外的星空,“暗示陛下是我趕走你的。”
“為什麼?”太後的聲音早就脫去了倨傲,此刻竟顯得有些溫和。
“因為,恨更容易讓人奮進。我與你說過,我沒想過要為陛下擔一輩子這江山。”他沈沉淵,也渴望終有一日能得平靜生活。
“你就不怕日後陛下報複你?”
“沒什麼可怕的。”他雲淡風輕地道,“太後娘娘應當明白,我既然敢這麼做,就不會讓人能夠傷得了我。”
“那若是我取得祁王信任以後選擇先滅了你再解決祁王呢?我對京城的防衛,兵力佈局還有各種關隘瞭如指掌,你就不怕麼?”紅妝女子咬了咬下唇,語氣有些虛浮游離,看起來身體已經撐到了盡頭了。
“凡事都有個風險,這世界上大多數選擇都不過是在賭而已。”沈沉淵神色複雜地看著面前這個尊貴的女人,“我現在賭你會站在我的陣線上,若是我賭輸了,願賭服輸便是。”
幾個字說得清淡,沈沉淵不再多留,轉身就要離開。很多事情,都不過是看天命罷了。都說他沈沉淵運籌帷幄,其實他自己知道並非如此。
若真是料事如神,又怎麼會惹來一身的傷。再嚴密的謀略,再精妙的陣法都是有紕漏的,他終究不是神。他也得與命運作戰。
身後遠遠的,他似乎聽到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但他沒有回頭。
沈勵跟在沈沉淵身後一言不發,方才宰相大人的話他卻都是聽進去了。不覺地胸中暗暗嘆氣,以前總覺得宰相大人性格古怪,陰晴不定。如今聽了這一番對話,他卻有些明白宰相大人為何這樣了。
行過來時的遊廊與燈盞,沈沉淵真正感受到了高處不勝寒。
終於走到住處門口時,他卻見到一個梳著高高發髻的小丫鬟,似乎端了些什麼正在犯困。
沈勵一聲咳嗽,那丫鬟便驚坐了起來。看清了眼前人的時候,丫鬟白皙的小臉龐都瞬間失去了血色:“奴婢罪該萬死,這是荊姑娘託奴婢帶些吃得的,她說您剛剛受了傷,要多補補。”
聽了這話沈沉淵只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仔細看了看那些菜,果然有一盤松仁豆腐。他示意丫鬟放下,自己也進屋坐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嘴角的笑容與先前不同,擁有了更多的溫度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