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暗淡,空氣裡飄蕩著舊木和泥土的氣息,五條悟花了一些時間梳理思緒,鼻尖聳動,努力熟悉眼前的味道。
他抬起腦袋,感受到毫不費力的動作後,又讓他重新看向自己的雙手和身體。
等看清現在的模樣,身上的毛發不自覺蓬起。
整個人,不,整隻貓都猛地彈了起來。
這一蹦三尺高的架勢把正在穿衣服的男孩嚇了一跳。
男孩套上簡陋的深褐色長袖外套,垂下的衣擺略顯寬大,袖口因長年累月的磨損而微微卷起,露出細瘦的手腕。
他熟練地扣上幾顆歪斜的扣子,似乎並不在意衣物的破舊,只是習慣性地將自己裹進那層微薄的溫度裡。
見小白貓醒過來,他拉開房間裡的唯一一扇窗戶,迎接今天早晨。
窗外的陽光立馬馬不停蹄地鑽了起來,照亮了房間。
五條悟眯起眼,適應過來後,貓瞳在屋子裡溜達一圈。
果然還是原先夢到的那個環境。
這破舊的房屋,陌生的環境,古怪的男孩,以及… …幼年的木下昇。
他閉著眼安靜地躺在床上,不知現實的情況。床頭浮蕩的機械粒子似乎回歸到了它平時的地方,早已不見蹤影。
身上的衣物上仍然帶著髒兮兮的灼痕,但衣服卻不像是普通人穿的款式,至少與床邊站著的男孩相比,就好似個現代精貴的小公子,誤入進昭和時代的下鄉農民,簡直格格不入。
五條悟滑溜著眼睛,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男孩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男孩穿好衣服來到床邊,拎起無防備的五條悟。深褐色的眼睛如鷹般銳利,盯著他仔細瞧,似乎要從這只瘦小的小奶貓身上捕捉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五條悟嗅動鼻子,眨著藍色貓眼,坦然自如地任由他看。
一人一貓,在詭異的氣氛中短暫對峙。
但最終還是五條悟頂不住被拎著的姿勢,打斷了這種氛圍。
他不滿意地扭動著身體,呲牙朝男孩抓去。
男孩總算是放開了他,五條悟跳到了木下昇身上,對著男孩哈了口氣。
男孩不由嗤笑,“還真是見鬼,我居然會覺得你像個人。”
五條悟舔了舔貓爪,面色坦然,內心卻翻起了磅礴大雨,“這小孩,警覺性好高。”
他依靠貓科動物的本能,捋了捋臉上的毛發,裝作小貓洗臉,躲過男孩探究的眼神。
顯然,男孩似乎也不想花心思在他身上,匆匆掠過他後,就轉向還躺著的木下昇。
男孩上前探過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就收了手,不顧木下昇是否受傷,直接上手去拍他的臉。
“喂,醒醒,我的床不是專門給你睡的。你要是再醒不過來,我就直接把你丟了。”
男孩拍了幾下,瞬間就將木下昇的小臉拍紅了。五條悟在一旁看得直著急,忙撲過去想咬住那不留情的手。
可就在他撲過去的那一秒,木下昇顫抖著眼皮,緩緩睜開了眼睛。
五條悟立馬剎住腳,看到木下昇的眼睛後,卻愣在了原地。
只見木下昇慢慢坐起身,封閉已久的眼睛終於睜開。然而,那裡面卻沒有對陌生環境的驚慌失措,也沒有對陌生人的詫異不安。
一雙眼睛平靜得令人恐慌,像是融不進一點波瀾,又像是毫無痕跡的空洞。如同一面鏡子,映照著周圍的一切,卻無法反射出自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