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很快便到了年尾。
按例,除夕之夜,諸王、諸公主是要一同入宮,陪著天子一家守歲的。是以,未時不到竇憲便趕到了快雪樓,幫著履霜挑選衣服。
“把身上這件換下來,穿邊上那件兒...不好,還是太素了...再換那件櫻紅的試試...”竇憲的手裡拿著一疊衣裙,站在一旁仔細端詳著履霜。
履霜撅著嘴抱怨,“換了十來件了...剛才那件天水青就很好。”
竇憲哼了聲,“好什麼啊?那樣素。今日有一群貴女要進宮,你這成息侯府之女的氣度啊萬不能被壓了一分。”
履霜只得不甘不願地應下了。最終由竇憲擇了件櫻紅色的流仙裙,外罩一件雪白狐皮大氅,腳蹬玄色羊皮小靴。
兄妹兩個出了快雪樓,發現成息侯夫婦早已等候多時。成息侯今天穿了件天青色外袍,衣上密密繡著瓜紋,取瓜瓞綿綿之意,很是清雅。長公主也換下了簡樸的緇衣,著一襲月白色交領襦裙。墮馬髻上斜簪一枚金瓜果紋頂錐腳簪,明豔照人。兩人比肩而立,萬分般配,只是彼此都神情冷漠,互不交言。
履霜沒注意到這些,一心只盯著長公主的髮簪。那隻簪的頭部被打作瓜稜式小瓶,小瓶做成膽瓶式,上刻花紋,端的精妙萬分。
長公主察覺到履霜在看她,似笑非笑地揚起了嘴角,“你在看什麼?”履霜忙道,“您的簪很漂亮。”
長公主哼了聲,“我不信你是在看簪。”
履霜喏喏地說了句“真的”,紅著臉垂下了頭——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總覺得這位舅母看她的眼神很怪。如今她已能從善如流地管成息侯叫爹,卻始終無法張口叫長公主一聲娘。
一旁的成息侯一如既往地溫和,他彎腰抱起了履霜,笑道,“這身衣服很好,是哥哥幫著挑的?”
履霜說是,有些害羞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竇陽明見履霜肖似成息侯,竇憲的眉眼又和長公主如出一轍,不由笑道,“幾位主子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家人呢。”
長公主淡淡笑了一聲,沒有說話。成息侯的笑容卻著意深了幾分,“本就是一家人。”
他們都在笑,可履霜敏感地覺察到了氣氛不好,忙道,“快走吧。”
四人坐著車馬,一路暢通無阻地行至了內宮。沒想到快到內廷時,車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履霜徵詢地看著竇憲。對方扶著她起身,“接下來咱們要走過去了。”
履霜指著身旁呼嘯而過的另一駕馬車,“可他們...”
泌陽長公主看了她一眼,“人家和咱們不一樣。”
竇憲見母親神色鬱郁,忙說了句話岔了過去,“小傻子,你是不是不願意走?”也不等履霜答言,便彎腰抱起了她。
一旁的成息侯忙道,“快放下。過了年霜兒便十五歲了,你也該注意著分寸。”
“要等十月做了生日,才滿十五呢。如今還是個丫頭片子。”竇憲故意氣他爹,抱著履霜又往前走了幾步。成息侯緊跟著他責罵。
父子二人正僵持著,身後傳來車馬軲轆聲,緊跟著一句嬌柔的女聲,“姐姐、姐夫。”馬車漸漸停了下來。
泌陽長公主回頭看了那個穿著紫色簇新宮裝的女人一眼,平淡地說,“涅陽長公主。”
對方笑道,“自己姐妹,姐姐叫阿槿的名字就好。總這麼多禮,宮裡的那起子小人又要嚼舌頭,說你不是什麼正頭貨呢...”撫了自己的額一下,“哎呀呀,瞧我這嘴。”又道,“憲兒長高了。...這是侯府新來的四姑娘吧?瞧這小鼻子大眼睛的,阿若要是長大了,也未必比得上她呢。”
她句句夾槍帶棒,可泌陽長公主始終神色淡淡的,萬事只回答一個“嗯”字,“眼看著入席的時間要到了,你我都各自趕路吧。”說著,拂袖欲走。
“不忙啊。”涅陽長公主下了馬車,上前挽住她胳膊,笑道,“從這兒走過去有千來步呢,姐姐不如上了我的車,大家一同吧。不然皇兄知道我撇下你先行,又要罵我。”
泌陽長公主冷淡地抽開了手,“不用。”自顧自往前走遠了。
成息侯忙對涅陽長公主告了不是,對方笑著拿帕子掖了掖鼻上的粉,閒閒道,“阿歆這孤僻性情,姐夫你也該時常勸著些。”提起裙子上了馬車。
成息侯長嘆一聲,竇憲也一言不發,神情落寞。履霜覷著他們心情不佳,一直到入席,都不敢開口。
少頃,幾人步行到了紫英殿。
一踏進去,眼前便煌煌一亮。整座大殿都以紫羅毯鋪地,空氣中繚繞著清新的百果之香。大殿上空,垂落著雲錦之帷,殿兩側又燃燒著九光之燈。
一名四十歲不到、頭戴十二旒冕冠,系白玉珠的男子站在最高處,和身旁眾人寒暄著。他笑的很溫和,沒有一點架子,履霜不免在心中猜測起他是哪位王爺。不想身旁竇憲肅了肅容,竟快步走了過去,叫道,“陛下!”又在履霜背後敲了一下,拉著她一同行大禮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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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彎腰扶起他們,和藹笑道,“老和舅舅見外。”
泌陽長公主從後面走了上來,一邊行禮一邊淡淡道,“雖為甥舅,也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