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當時來尋元如的顧餘生正在偏殿。於是,從此青年每日都要對著銅鏡照上一個時辰,苦苦尋找他眼裡的天下正道在哪裡,為什麼師父都看見了,他自己卻不知道?
顧餘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他本該專注於修行,可是不知為何,漸漸地就不願被師父看見自己幼稚的模樣。他不再是過去只能躲在師父葉片底下的少年了,現在的他可以保護自己,很快也能保護師父。
他不介意陪師父做植物,但有時候,也希望釋英能意識到,他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男人。
是的,雖然他還不清楚到底要怎麼做才算得上是成熟,內心卻希望有一天師父能欣慰地拍著他的肩,告訴他,顧餘生,你已經是個男人了。
這些屬於年輕人的複雜思慮,上一世僅是生存就用盡了全部精力的顧餘生從未體會過。如今心懷幸福之人才有的煩惱,青年如往日一般將打來的清水送進無垢洞,只恭敬道:“師父,這是今日的靈泉。”
石床上打坐的青衣男子仍是初遇時的容顏,睜開眼時的冷淡神色也和過去沒有半分割槽別,見他將靈泉送到,只是不甚在意地將水澆在自己身上。
顧餘生不斷告訴自己,眼前是一株仙草,灌溉植物本就是如此,可是,當晶瑩水珠自釋英睫毛滴落,從鎖骨經過悄然沒入衣領時,他的視線仍是忍不住跟了過去。
狠狠掐一把手心,青年默默警告自己必須對師父心懷敬重,怎可隨意窺看?這便強行移開視線,只望著洞外的蔥鬱樹木。
釋英對人體何等敏感,一瞬間就察覺出了徒弟的異樣,眉毛一挑,只問:“你的呼吸不正常,可是練功時出了岔子?”
聞言顧餘生立刻呼吸一緊,然而現在的他已不比少年時那般情緒外漏,很快便尋到了合理回應:“許是剛和元如師兄練過劍,氣血尚未平複。”
劍修大多性子冷漠,元如卻是其中異數,不止喜好聊天,還時常邀請師兄弟外出同遊。顧餘生雖常年在穿林峰修煉,和他的關系卻意外地不錯。
釋英聽了也不疑有它,瞥了一眼故意不和自己對視的徒弟,雖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仍是平靜地問:“今日掌門會在問劍峰擺設擂臺,你可要去看看?”
問劍峰比武是東靈劍閣三年一次的試煉,顧餘生也曾從元如口中聽聞一二,雖有些好奇,表面卻維持著寵辱不驚的神色,只道:“師父也去?”
“我自是與你同去。”
“好,弟子去尋仙鶴。”
師徒二人的對話依然沒有什麼波動,歷來不愛說話的釋英卻少見地皺了眉,
過去小徒弟一聽見要出門就高興地抱著劍跟在他身後,現在倒比他還像木頭,難道顧餘生這個品種終究要長成棺材臉掌門嗎?
作者有話要說: 釋英:看看我把徒弟養得多直!
顧餘生:身似白楊,心如蚊香。
釋英:穿林峰的蚊蟲不是被我滅絕了嗎?
顧餘生叛逆期):不想說話.jpg
釋英冷漠):他果然到了拒絕和師父交流的年紀。